菱蕩湖的棚屋燈火，整整亮了一夜。
燭火搖曳，昏黃光暈靜靜鋪灑在桌面，將一紙薄信映得沉甸甸的。陳櫓將周鐵柱的回信反覆讀了三遍，字字入心，句句落痕，隨後轉手遞給身旁眾人，由老栓、柳織娘、孫百草、老五、沈鏨依次傳閱。
無人搶先開口說話。棚屋裡靜得極致，唯有燭芯燈花時不時輕輕噼啪一響，細碎聲響落在寂靜裡，愈發襯得氣氛凝重壓抑。每個人眼底都斂著沉思，北邊荒谷、北戎私通、活人轉運、孩童啼哭，樁樁件件，皆是戳心刺骨的黑事。
“都說說吧。”良久，陳櫓打破沉寂，語聲平穩，靜待眾人決斷。
老栓最先開口，菸袋捏在手中，未曾點燃，語氣沉得落地：“北邊這條線，是咱們撞破溫家根基最關鍵的一口口子。能摸到黑狼的蹤跡，摸清荒谷交貨的隱秘路子，是千金難求的關鍵線索。可風險也在這裡——馬鋒孤身尾隨深入草原，太過兇險。他若是出事折在北邊，咱們在關外唯一的眼睛，就徹底瞎了。”
“我去接應他。”陳櫓當即定音，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柳織娘眉心驟然一蹙，上前半步，眼底帶著顧慮：“你要走？菱蕩湖剛剛穩住局勢，人心初定、百廢待興，你一旦離開，寨中大局誰來坐鎮？溫家隨時可能反撲。”
“菱蕩湖有你們在，穩得住。”陳櫓抬眼看向眾人，目光篤定坦然，“有老栓掌全域性定人心，有你穩住織造人脈、梳理暗中名單，有沈鏨看守器械防務，根基不會亂。可北邊不一樣。馬鋒孤身涉險，周叔與大劉僅有三人隱匿接應，荒谷地勢險惡，北戎兵丁層層設防，溫家車隊夜夜通行，他們三人能暗中盯防一時，耗不住長久。一旦暴露，便是絕境。”
門口暗處，沈鏨始終靜靜蹲坐，沉默聽完全程，此刻終於抬眼開口，聲線冷硬幹脆：“我跟你去。”
老栓看向她，微微蹙眉：“你一走，寨裡鐵匠爐誰來主事？器械修補、鐵具鍛打，沒人撐得住。”
“小杏早已熟稔掌爐火候，鐵蛋的打鐵手藝也能獨當一面。”沈鏨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北邊荒谷行路，荒野潛行、開鎖破械、修補器具，還要辨識荒鐵、暗藏機關，這些活，旁人做不來，我去才用得上。”
陳櫓靜靜看著她，沒有出言拒絕。他素來知曉沈鏨心性，性子執拗果決，一旦打定主意，便再無轉圜餘地，且此行兇險，她的本事確實是最穩妥的助力。
“還有我。”老五跨步上前，朗聲請命，“荒谷遠道，往返需大半個月，山路崎嶇、荒野難行，糧草輜重、器械行李總要人揹負扛抬。我們鹽丁沒別的長處，唯獨一身力氣最是管用。”
眾人既定，一旁的王醒木抬眼問道：“那我呢？我隨你們北上，還是留守寨中？”
“你留在江南。”陳櫓看向他，語氣鄭重，託付重任，“你的一張嘴，就是江南不滅的火。我帶沈鏨、老五北上接應人馬、探查黑幕，你便守好菱蕩湖，繼續遊走各鎮說書傳聲。溫家越是想遮掩醜聞、穩住名聲，你越要把他們的罪孽撕開傳開。你在江南多撕開一道裂縫，我們在北邊行事，就多一分從容、少一分牽絆。”
王醒木低頭思索片刻，重重頷首，應聲落地：“好。你們只管北上闖險、查案救人，江南的人心、江南的口舌，我替你們守得牢牢的。”
大局既定，陳櫓即刻分派留守職責，條理分明，各司其職：“菱蕩湖境內，由老栓總領全域性，安穩寨中人心、統籌大小事務；柳娘子繼續梳理織造人脈、核對朝中關聯名單，穩住暗處線索；孫老先生坐鎮藥棚，打理藥材、備治傷病；織戶大嫂主管糧草分派、新人安置，穩住寨中生計。”
“我、沈鏨、老五三人，備好乾糧器械、隨身傢伙，即刻動身走旱路，直奔宣府，接應馬鋒與周叔一行人。此行順利二十日可歸，若遇阻滯，最慢一月。無論是否接應到人，必會第一時間傳信回湖，絕不失聯。”
燈花再度輕輕爆響，一聲細碎星火，劃破滿室沉靜。
在場眾人無人反對，無人再多贅言。每人心底都清楚，這是唯一的抉擇，也是必須踏出的一步。江南安穩是表象，北邊的暗流禍患，才是溫家最深的病根。
“明日清晨動身。”陳櫓落下最終決斷，“今夜各自休整備行。”
議事散去，眾人各自分頭忙碌。
沈鏨獨自蹲在打鐵爐旁，趁著餘溫，取出一柄舊刀反覆鍛打錘鍊。鐵錘起落緩慢而沉穩，每一下都落得極實，通紅火星四濺紛飛，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灼出細碎紅點，她卻眼皮不眨、神色不動，任由火星掠過，滿心只剩北上赴險的決絕。
染棚門口，小桃靜靜蹲在原地，遠遠望著打鐵爐邊跳動的火光與起落的身影。看了許久，她重新低頭，握緊攪棍，一下一下穩穩攪動缸中藍靛染液。深藍湖水緩緩流轉，沉靜無聲，像她心底默默紮根的韌勁。
柳織娘緩步走到她身側，望著小姑娘單薄卻安穩的背影，輕聲發問：“你怕嗎？北邊又要起風浪，眾人要去闖險。”
小桃沒有抬頭，依舊穩穩攪著染缸，聲音輕卻堅定：“怕的。”
她頓了頓，想起亂世漂泊、捨身護她的孃親，慢慢說道：“俺娘從前教過我，人活著，總有怕的時候。怕從來不是錯事，真正難的是——怕了，還敢往前走，就什麼都不怕了。”
柳織娘靜靜凝望她許久，眼底浮出一絲暖意與動容，緩緩點頭：“你記住了。菱蕩湖的規矩，從來不是無所畏懼。是心生畏懼，依舊前行。”
。守堅與赴奔的行遠將即著藏，下之溫，亮得照波水的湖菱片整將，面湖落灑輝清，起升緩緩月明一際天北東，深漸夜
收重鄭後隨，心於記銘字字，遍一過看細細信的柱鐵周將次一再，月著藉，邊湖在蹲自獨櫓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