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復活，誰來都一樣。既然不能復活，那就至少別讓他們死得無人認領。
唯有默哀，以及審判真正的罪人。
他站得越久，雪落在他肩上的就越多。黑色的羽毛收斂著溫度，雪花堆疊，他沒有撣掉，只是將手中的懺悔捏得更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那些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滲進骨骼，替那些被遺忘的死者輕輕抵住世間所有大罪的審判與仇恨。
一隻黑白的蝴蝶從他身上鑽出，翅膀揮動，飛向但丁，最終落在他的錶盤頂上。但丁沒有動——那蝴蝶太輕了，輕得像一口氣就能吹散。
邊上的格里高爾看到後用手去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隻蝴蝶，蝴蝶被碰到後便化作了光點，散落在滿天飛雪中。
西只銘記死亡，一隻銘記生命。最後的白蝶還未孵化，正落在黑暗中等待著，為即將到來的重逢與葬禮進行最後的準備。
辛克萊沒有看那些樹。
他知道那上面掛著什麼——具體的、一樣一樣的，但他不想知道。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雪地上自己的鞋尖。樹上掛著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出自誰的手筆。
而那個人是什麼人，他從很多年前就知道。
他的雙拳緊握，指甲嵌入了肉裡都沒有放鬆，肩膀開始顫抖。
“啊啊話筒測試，話筒測試！！”
一陣尖銳的聲響刺穿了空氣，所有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那聲音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硬生生地擠進耳道——那種快活得不知節制、毫不自知的頻率，如一把鈍刀在玻璃上反覆拉鋸。
“各位，聖誕節過得還開心嗎？”
“雖然今夜並不平安，但確實神聖。”
＜……？離聖誕節不是還有很久嗎？＞但丁完全不能理解廣播裡這個瘋癲的女人在說什麼，據他所知，都市的聖誕節……
“沒錯，聖誕節並不在最近。”以實瑪利按著太陽穴認同了但丁。
那種尖銳的廣播簡首稱得上精神攻擊，希斯克利夫己經在用球棒宣洩自己的不滿了，對方又開始了新一輪對話。
“我叫克羅默，是一名熱愛純粹的博愛主義者，也是執握錘柄之人。”那個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遍廣場，聲音輕快響亮，快活得不合時宜，彷彿在罪行上留下名字就能將其修正為淨化“我不清楚你們是怎麼到這來的，但你們己經入侵了私人領地。”
小鎮的廣播裡，傳來一個模糊的女聲：
“如你所見……這個神聖的場所正在舉行釘與錘的審判。希望你們喜歡我做的小裝飾。”
“好吧，我就當作你們是迷了路……如果立刻離開，你們就只需要交點罰金就行了。”
“至於原因嗎……因為今天是聖誕節！”
“哦，在此之前先等等。圭多在那裡嗎？”
“吾在。”
“很好。保險起見，你有看到任何的異端嗎？”
伴隨她的聲音，燃起火焰的火焰中，一個高大的鐵甲身影從中踏出——血紅色的披風與身上的鮮血融為一體，像一層被火焰反覆澆築的外殼。他手上那根長得過分的釘子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冗長的、發白的軌跡，把大地本身的傷疤又撕開了一遍。
那個名為圭多的壯碩男人轉身正面對向眾人。
他的視線依次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在克里門特身上沒有停留，像掃過一件不值得登記的物品——最後停在了但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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