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嬤嬤沒有慌張,想了想說:“用了三張抄經,另外三張前日抄完之後經文連同底稿一起在佛堂焚化了,這是規矩,抄經的廢紙不能留。”
“焚化了。”黛玉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質疑也沒有放過,“佛堂焚紙的時候有人看著麼?”
“小丫頭春杏在旁邊遞紙,看著我燒完的。”寧嬤嬤的回答很平穩。
黛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說了句“嬤嬤去忙吧”便讓她退下了。
門關上後紫鵑忍不住低聲說:“姑娘不多問兩句麼?”
“問什麼?”黛玉看著她,“她說焚化了,春杏看著的,我若再逼問便是擺明了懷疑她,她若真是內鬼此刻就會警覺收手,她若不是便寒了心。”
蕭珩插了一句:“紙角的裁邊能比出來麼?”
“我讓紫鵑去做。”黛玉轉頭吩咐,“你去庫房把這個月所有領紙的底冊調出來,把每個人領的紙張裁邊寬度量一量記下來——內院用紙雖然是同一批,但裁紙的師傅每次下刀不可能分毫不差,同一摞紙的裁邊是一致的,不同摞之間會有細微出入。”
紫鵑領命去了。
屋裡又只剩兩人,蕭珩看著黛玉的側臉說:“你心裡覺得是誰?”
“我心裡不覺得是誰。”黛玉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疲憊,“我只知道那張紙從內院出去了,至於是寧嬤嬤還是何蕙陳筠還是外院書辦拿走的,都有可能,我不能因為寧嬤嬤身份特殊就先入為主。”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沒有碰她,只是站在那裡:“你今天累了。”
“我沒事。”黛玉抬頭看著他,眼底雖有倦色,神情卻清醒,“你讓陸沉舟把外院書辦那兩天接觸紙匣的人列個名單出來,明天我跟紫鵑的裁邊記錄對一對。”
蕭珩應了,轉身要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黛玉忽然叫住他:“蕭珩。”
他回頭。
“寧嬤嬤的事,你別瞞我。”她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輕但字字清晰,“她帶大你的,我知道你心裡對她有情分,但如果查到最後真是她,你要讓我知道。”
蕭珩在門口站了幾息,沒有轉身,只說了一個字:“好。”
傍晚時分,紫鵑帶著裁邊記錄回來了,黛玉在燈下逐條比對,最終的結論是——假回執那張紙的裁邊寬度與何蕙所領那一摞吻合,也就是說紙極可能出自何蕙送去外院的那批。
這個結果讓線索再次擴散開去,因為那批紙在外院待了兩天,接觸過的書辦不下五人。
黛玉把記錄收進匣中鎖好,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紫鵑替她散了發預備就寢,正在梳理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是青鸞的聲音:“王妃,林宅來了急信。”
黛玉披衣起身接過信來,信封上的火漆完整,印記是林家專用的白鶴紋,開啟之後是周謹的筆跡——
“老爺舊傷發作,咳血不止,顧大夫正在施針,請姑娘速回。”
黛玉拿著信的手不由攥緊了信紙邊角,抬頭對紫鵑說:“去叫王爺過來。”
紫鵑還沒出門,蕭珩己經從外書房那邊大步過來了,顯然青鸞同時也給他傳了訊息。
他進屋看了信,又看了看黛玉的臉色,開口說了一句:“白天剛出過事。”
“我知道。”黛玉把信遞給他,“可如果父親真的咳血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