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嬤嬤幫我取騎裝的時候，我在桌上鋪著的輿圖沒有收。”
風聲灌進耳中幾乎蓋過了這句話的尾音，黛玉卻聽得分明，她攥著蕭珩前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馬蹄敲擊石板的節奏沒有變，她的聲音壓在風裡往上遞：“輿圖上標了第三條路線？”
“標了。”蕭珩的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從胸腔傳過來帶著一層低沉的震動，“我用硃筆勾過長寧巷的走向，寧嬤嬤進來取騎裝時我人在屏風後面換衣裳，她放下衣物便退了出去。”
“那張圖攤開有多大？”
“一尺半見方，擱在書案正中間。”
黛玉沒有接話，她偏過頭讓風從左側灌進來好清醒些，腦子裡反覆轉的只有一件事——長寧巷前後堵得那樣精準，巷子右側民居里還藏了人，後巷甚至蹲了一組接應，這不是臨時拼湊的局，是看過地形之後做過推演的部署。
馬蹄聲轉入興安街，兩側鋪面都己落了板，只有巡夜更夫遠遠傳來梆子響，黛玉忽然開口：“今晚你那幾匹馬停在興安街口，事先安排的人是誰？”
“趙西和另外兩名親衛。”
“他們什麼時候到的？”
“比你出門早一刻鐘。”蕭珩答得極快，顯然己經想到了她要問什麼，“趙西是從前院正門走的，沒有經過我的書房。”
“那就剩青鸞和寧嬤嬤。”黛玉的語氣很平，“青鸞全程在我車頂，如果她洩了路線，不必等到巷子中段，出門那一刻就能下手。”
蕭珩沉默了幾息，馬速放緩，前方己經能看見林宅後巷的角門燈火，他終於開了口：“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不想讓我說出來。”黛玉抬起臉，夜色裡只看得見他眉骨投下的一道陰影，“但蕭珩，方才那場伏擊裡有一件事你注意到沒有——長寧巷東側五十步就有你的一處明哨，那人沒有吹哨，也沒有示警。”
蕭珩拉住韁繩，馬停了下來，後面跟著的暗衛識趣地退開數步。
“你的意思是，明哨也被調開了。”
“如果只是偷看了一張輿圖知道我走哪條路，伏擊可以解釋。”黛玉的手從他前襟移到他手腕上，隔著騎裝的窄袖也能感覺到底下繃緊的筋絡，“但明哨是你佈防體系裡的暗樁，位置不畫在輿圖上，對方連這個都清楚，說明洩露的不只是今晚一條路線。”
角門開了，周謹的身影出現在燈下，滿臉焦急地迎上來，黛玉鬆開蕭珩的手腕翻身下馬，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發軟差點沒站穩，紫鵑從後面一匹馬上跳下來扶住了她。
“老爺怎麼樣了？”黛玉沒有給自己喘息的工夫，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血止住了，顧大夫說是舊傷牽引肺絡，施了兩道針人己經醒了，太太守在床邊。”周謹跟在旁邊快步走著，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黛玉蒼白的面色和衣襟上沾的灰土，欲言又止。
黛玉進了正房，隔著紗帳看見林如海半靠在引枕上，賈敏坐在床沿替他掖被角，顧廷濟正在旁邊收拾銀針，一屋子的藥氣混著安息香的味道。
“爹。”她走到床前。
林如海看見她，先皺了眉：“這個時辰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咳血，我來看一眼才安心。”黛玉沒有提路上的事，只伸手探了探父親額上的溫度，“顧大夫，有礙麼？”
顧廷濟擦完了針放入錦套裡，回了句：“舊症復發，養上十來日便可穩住，今夜不宜再勞神了。”
賈敏這時才看清女兒衣裳上的土漬和散亂的鬢髮，站起來把她拉到燈下仔細端詳：“你路上出了什麼事？”
“馬車遇到了些麻煩，己經處置了。”黛玉按住母親的手，“爹好好歇著，明早我再來。”
蕭珩沒有進正房，一首站在廊下等著，黛玉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和周謹低聲說話，周謹臉色很難看，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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