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寧嬤嬤一把。”
這句話說完之後蕭珩便走了，腳步聲沿著抄手遊廊遠去，黛玉站在燈籠底下沒有追，紫鵑從後面上來替她披了件厚氅，低聲說了句姑娘進去坐一坐吧。
黛玉沒有進去，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蕭珩的背影消失在角門方向，才轉頭對紫鵑說：“他回王府了。”
“這個時辰？”紫鵑有些意外。
“他要連夜審人。”黛玉把氅子攏緊了些，往客房方向走，“今晚不回去了，你去跟周謹說一聲，讓人給王府遞個口信，就說我留在林宅陪父親。”
紫鵑應了去辦，黛玉獨自進了客房坐在燈下，把方才在廊上看到的那張絹帛上的內容默默回想了一遍，然後取了紙筆把記住的幾個關鍵資訊寫下來——調令格式，印記位置，篡改日期的筆跡走勢，以及絹帛背面那個不太明顯的折角。
三個月前的舊檔，鎖在內院鐵匣裡，鑰匙只有蕭珩和寧嬤嬤各一把。
她擱下筆沒有繼續寫，因為她知道如果再往下推一步就是一個她也不願意面對的結論。
次日辰時，黛玉在林宅用過早飯去看了林如海，氣色比昨夜好了許多，賈敏讓她不必掛心儘管回府。
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光大亮，正門和側門都換了面孔——昨晚值守的親衛全部不見了，換上了一批黛玉從未見過的人，面目冷硬，腰間佩刀的樣式也與平日不同。
“這些人是誰？”她在車裡就問了青鸞。
青鸞沉默了一息才答：“是王爺的玄翎衛，平日不在府中當值。”
“玄翎。”黛玉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王爺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
青鸞沒有接話，車駕入了二門，黛玉下車時看見陸沉舟守在垂花門前，臉色灰敗，像是一夜沒睡。
“王妃。”陸沉舟行了禮，嗓音發啞，“王爺在前院書房，請您過去一趟。”
黛玉跟著他穿過前院，進了蕭珩的外書房，一進門便看見蕭珩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張供狀，旁邊擱著一隻銅製令牌和幾截斷裂的繩索。
“昨晚審出什麼了？”她沒有繞彎子。
蕭珩抬起頭來看著她，眼底有血絲但神色清醒，把面前一張供狀推過來：“那個咬舌的婦人鬆了口，是擠碎了她兩顆後槽牙才開的口。”
黛玉走過去低頭看供狀，婦人交代的內容簡潔——她受僱於一箇中間人，中間人給了她三樣東西：今晚的路線，車駕外形和車簾顏色，以及一個細節——王妃隨身帶有一支黑色短笛，吹響後附近會有人接應，因此動手前必須先確保方圓百步內沒有可以回應的暗樁。
“她連短笛的事都知道。”黛玉抬起頭來。
“墨玉短笛是你嫁入王府後我讓人配的應急信器，知道這件東西存在的人不超過十個。”蕭珩把另一張紙推過來，“這是名單。”
黛玉看了一眼：蕭珩本人，她自己，紫鵑，青鸞，陸沉舟，寧嬤嬤，趙西，以及負責配製短笛哨音的兩名匠人。
“匠人呢？”
“天亮前己經查過了，兩人一首在外城作坊裡住著，近半年沒進過內城，接觸不到路線資訊。”
“青鸞和紫鵑可以排除。”黛玉把名單擱回桌上，“趙西昨晚從正門走，不經過書房。陸沉舟呢？”
陸沉舟還站在門口沒走，聽見自己的名字便上前一步，臉色更加難看：“屬下昨晚一首在前院值房核對宗室禮單，天黑後沒有去過內院。”
“長史司的副印失竊那次，你便己經被牽連過一回了。”黛玉看著他，語氣不輕不重。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一下：“屬下知道嫌疑洗不清，但屬下可以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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