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蕭珩先開了口,聲音不高,沒有平日在外面那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寧嬤嬤站起來福了一福,目光在黛玉面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王爺傳老奴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坐。”蕭珩指了指她原來那張圓凳,等她重新坐下才說,“嬤嬤手裡那把鐵匣鑰匙,上一回開啟匣子是什麼時候?”
寧嬤嬤的帕子在手裡擰了一下,但很快鬆開了:“上月二十三,王爺讓老奴去取裡面那份邊防圖給陸長史用,老奴取了就鎖上了。”
“取圖的時候看見匣子裡還有什麼沒有?”
“裡面東西不少,老奴沒細看,只拿了王爺說的那一份便出來了。”
蕭珩伸手從袖中取出那份伏擊者身上搜到的絹帛調令,攤開擱在面前小几上,絹帛上的朱印朝著寧嬤嬤的方向。
“嬤嬤認得這個麼?”
寧嬤嬤站起來湊近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大變化,但她的視線在那枚朱印上多停了兩息:“這是王爺的私印。”
“是。”蕭珩沒有拐彎,“這份調令是偽造的,印是真印蓋的,內容抄自三個月前我鎖在鐵匣裡的一份舊檔。”
寧嬤嬤首起身來,手裡的帕子又擰緊了,這一回沒有鬆開。
“嬤嬤。”蕭珩的聲音放得很緩,緩到黛玉能聽出裡面那層極力剋制的東西,“我不是在審你,我是在問你。”
“王爺懷疑老奴?”寧嬤嬤的聲音穩住了,但比方才細了些。
“鐵匣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我身上從不離手,另一把在你那裡。”蕭珩把調令收起來,重新看向她,“印我用完便放回匣中,上鎖之後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能開啟。”
寧嬤嬤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看自己手裡那條被擰得起了褶的帕子,天井裡的光慢慢移動著,從她腳尖爬到了裙襬上。
“嬤嬤。”黛玉這時開了口,聲音比蕭珩更輕,“昨晚有人用這份偽造的調令把長寧巷的明哨調走了,然後在那條巷子裡伏擊了我的馬車。”
寧嬤嬤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猛地抬頭看向黛玉,眼睛裡頭湧上來的那種驚恐不像是裝的——那是一個剛剛意識到事情比自己以為的嚴重十倍的人會有的表情。
“王妃受傷了?”她的聲音破了一個音。
“沒有傷著。”黛玉答,“但差一點。”
寧嬤嬤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她的目光從黛玉臉上移到蕭珩臉上又移回來,整個人像是被那根看不見的線扯著似的僵在原地。
蕭珩沒有催她,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等待。
沉默橫亙了很長一段,長到天井裡那道光爬過了寧嬤嬤的膝蓋照到了她攥著帕子的手背上,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老奴……有人拿了老奴的兒子。”
蕭珩的扳指停了。
黛玉把目光從寧嬤嬤臉上移開,落在蕭珩手上,他十指交握著擱在膝上,指節沒有泛白,但那個停頓比什麼都說明了問題。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嗓音與方才一樣穩,可是說話的節奏慢了半拍。
“三個月前。”寧嬤嬤的眼眶紅了,帕子在手裡攥成了一團,“他們把松兒從莊子上帶走了,送了一截他的頭髮過來,說只要老奴幫著做幾件小事,松兒便平安無事。”
“什麼小事?”
“抄一份舊檔的內容,告訴他們鐵匣裡都有什麼東西,每月定時把王爺書房桌上擺過的文書名目說出去。”寧嬤嬤的聲音越來越碎,“老奴不知道他們會拿去害人,他們說只是要知道王爺的行程好安排護衛避讓,老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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