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催促,只對寧嬤嬤說了一句:“傳話的人長什麼樣,走的什麼路?”
“是個賣炭的老頭,每月初五從後巷過,老奴把字條塞在門檻底下的磚縫裡。”寧嬤嬤的淚己經落下來了,“王妃,老奴對不住王爺……”
“你知不知道昨晚那場伏擊要的是我的命?”黛玉的語氣沒有拔高,反而比方才更平。
寧嬤嬤渾身一震,帕子從手裡掉在地上,她想跪卻沒跪下去,雙腿在發抖。
蕭珩這時轉過身來,走回到小几旁邊,沒有看寧嬤嬤,而是看著黛玉:“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暫時沒有了。”黛玉站起來。
蕭珩對門外說了一聲:“進來。”
兩名玄翎衛無聲地出現在花廳門口,蕭珩的聲音平淡如水:“送嬤嬤回她院子裡,門外留人看著,不必上鎖,但不許任何人進出。”
寧嬤嬤被攙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回了一次頭,看向蕭珩的目光裡什麼都有——懼怕,愧疚,還有一絲近乎乞求的期盼,但蕭珩始終沒有回頭。
花廳裡只剩他們兩人,黛玉站在原處沒有走過去,她在等他先開口。
過了很久,久到天井裡一隻雀鳥落下來又飛走了,蕭珩才開口說了一句:“從今天起,林宅的往來信件全部由玄翎衛檢視之後再送入內院。”
黛玉原本平靜的面色終於起了變化,她看向他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正在往下沉:“你說什麼?”
“所有外信。”蕭珩的語氣很穩,像是己經在花廳轉身的那段時間裡做完了所有決定,“包括林宅來的。”
“蕭珩。”黛玉把他的名字念得很慢,“你是在扣我的家書。”
他終於轉過來面對她,眉目間那種疲憊比方才更深了一層,但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沒有鬆動的意思:“昨晚那封急信是真的,但它到達的時間太巧了——恰好讓你在夜間出門,恰好配合了巷子裡的伏擊。”
“所以你懷疑有人利用了父親咳血這件事。”
“我不懷疑林如海,也不懷疑賈敏。”蕭珩走近一步,聲音放低了些,“但信從林宅送出來到王府之間有一段路,那段路上可以被攔截,被掉包,被利用來給你製造必須出門的理由。”
“那你該去查那段路。”黛玉退了半步,不是因為怕他,而是需要距離來維持自己說話的分寸,“而不是把所有信攔在我看到之前。”
“我不是攔你看。”蕭珩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了一絲勉強維持的耐心,“是先驗再給你。”
“驗多久?”黛玉抬起下巴看著他,“半天?一天?三天?如果父親再咳血呢,驗完了信送到我手裡的時候人己經怎樣了呢?”
蕭珩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回答。
黛玉轉身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息,偏頭說了最後一句話:“蕭珩,你可以審寧嬤嬤,可以調暗衛,可以封鎖整個王府,但你不能替我決定什麼時候看見家人的訊息。”
她的手按上門框時沒有停留,人己經往內院方向走了。
蕭珩站在花廳裡沒有追,日光從天井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扳指在他指間慢慢轉了半圈又停住了。
陸沉舟在門外等了許久才探進半個頭來,低聲問了句:“王爺,寧嬤嬤那邊要不要提審……”
“先查她兒子的下落。”蕭珩打斷他,“活的找到人,死的找到屍,三天之內給我結果。”
陸沉舟領命去了,花廳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天井水缸裡一尾錦鯉翻了個身激出小小的水響。
蕭珩把目光移到方才黛玉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椅扶手內側有一道淺淺的指甲劃痕——是她方才聽寧嬤嬤說話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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