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在推什麼?”
“我在推一個你不願意面對的結論。”黛玉站起來走到案邊,從帳冊底下抽出一張她這三天裡自己畫的時序紙,上面用硃砂標註了那晚每一個節點的先後順序。
“你看,”她把紙攤開壓在桌上,手指點在第一道紅線處,“父親咳血是戌時初刻,急信送到王府是戌時三刻,你定下走長寧巷是亥時,我們出門是亥時二刻。”
蕭珩沒有走過來看那張紙,但他的視線己經跟著她手指的方向移過去了。
“從亥時你定下路線,到亥時二刻我們出發,中間只有兩刻鐘。”黛玉的指尖移到第二道紅線上,“長寧巷的伏擊不是三五個人蹲在牆根就能辦成的,前後堵路的車輛、那個扮作求救婦人的刺客、巷尾的伏兵,這些人要在兩刻鐘之內全部到位。”
蕭珩的呼吸沒有變化,但他拇指上那枚扳指被緩緩轉了半圈。
“兩刻鐘不夠。”黛玉首起身來看著他,“就算對方在王府裡有眼線,從得知路線到傳出訊息到調動人手佈局,兩刻鐘做不完這些事。”
“所以?”
“所以他們不是臨時得知路線才去布伏的,他們提前就知道你會選那條路。”
蕭珩的扳指停了。
“或者換一種說法,”黛玉的聲音沒有拔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寧嬤嬤三個月前抄走的那些舊檔和名目裡,己經包含了你應急出行時的備選路線,對方不需要等當晚的訊息,只需要在所有備選路線上都做好準備,等你選中哪條就啟動哪條。”
這個推論落地之後屋裡安靜了很長一段,青鸞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有窗外廊簷下一隻鳥雀在叫。
蕭珩終於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張時序紙拿起來看了許久,紙上的硃砂標註清清楚楚,每一個時辰節點旁邊都附了黛玉的小字批註。
“你在資訊被封鎖的情況下畫出來的?”他的聲音低了半分。
“公開的訊息己經夠用了,”黛玉沒有邀功的意思,語氣平淡,“我只是把那晚我親眼看見的事情按順序排了一遍。”
蕭珩把紙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種介於愧疚和固執之間的表情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更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備選路線一共五條,我沒有寫在任何文書裡,只在書房沙盤上推演過。”
“沙盤誰看見過?”
“陸沉舟,青鸞,趙西。”他頓了一下,“還有寧嬤嬤。”
“那就對上了。”黛玉沒有追問更多,只把目光轉向門邊的青鸞,“你方才要回我的守衛輪值變動是什麼?”
青鸞看了一眼蕭珩,蕭珩沒有阻攔,她才上前一步道:“王妃,那晚臨時路線定下後,是趙西傳口令給車隊的。”
黛玉不意外這一點:“然後呢?”
青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屬下查了三日,趙西傳完口令之後回過一趟前院更房取披風,他取披風的時候,更房裡還有一個人。”
“誰?”
“寧嬤嬤身邊那個負責煎藥送水的小丫頭翠屏,她當時在更房外的廊下候著,說是替嬤嬤取炭盆,趙西說路線的時候沒壓嗓子。”
黛玉把目光從青鸞身上移回蕭珩臉上,沒有說話。
蕭珩的臉色很難看,不是那種暴怒的難看,而是一種被自己的部署漏洞當面揭開時無處遁形的沉鬱。
“所以不是寧嬤嬤當晚傳出的訊息。”黛玉替他把結論說了出來,“是翠屏聽見了,而翠屏歸寧嬤嬤管,那條線早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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