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領命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內院二門外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動靜。
紫鵑從院門口快步折回來，面上的神色有些拿不準：“姑娘，榮國府璉二奶奶親自來了，帶著賈母的手書，說是老太太昨夜咳了血，想見您一面。”
黛玉正在窗下重新展開那張時序紙核對批註，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息。
“人在哪裡？”
“外院攔住了，玄翎衛說王爺有令，所有來客止步前廳，不得入內院。”
“信呢？”
“璉二奶奶不肯把手書交給衛兵，說必須親手遞到您跟前，至少也要交給您身邊的人。”
黛玉把紙摺好收進匣中，站起來理了理衣襟：“你去把信接回來。”
紫鵑應聲去了，黛玉走到內室換了件見客的外衫，雖然不打算去前廳，但鳳姐這個人若拿不到準信是不會輕易走的。
小半盞茶的工夫紫鵑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回來了，面上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她說什麼了？”
“璉二奶奶說老太太從前日議產的事傳到耳朵裡就沒睡好，又聽見林姑老爺被彈劾的訊息，昨夜急火攻心咳了血，太醫看過說不礙性命但須靜養，老太太醒來頭一句話就問您在王府好不好。”紫鵑把信遞過來，“又說她知道王府近來不方便，不敢勉強，只把老太太手書帶到，請您看了再定奪。”
黛玉接過信拆了火漆，展開那頁泛黃的箋紙。
賈母的字她認得，前世在榮慶堂裡看了許多年，那種筆鋒略抖但走勢不亂的老人字跡一望即知。
信上不過三西行，說的也只是尋常話——天冷了記得添衣，王府裡若住得不慣只管同你姑母說，外祖母想你了。
但最末一行“速來一晤”西個字讓黛玉的目光停住了。
前面的字雖因年邁微微發顫，筆鋒收放之間氣息是連貫的，而這西個字的起筆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另起了一次蘸墨，收尾又偏生硬，與上方行文的自然勁道不在同一口氣裡。
黛玉把信紙舉到窗邊藉著日光看了又看，指尖輕輕摩過那西個字的墨痕。
“紫鵑，去請沈大夫來一趟。”
紫鵑愣了一下：“姑娘要讓沈大夫去榮國府？”
“嗯，”黛玉把信折起來收入袖中，“替我診看外祖母的病情，問清楚能不能受得住我去探望的折騰，若能我便去，若不能我便先送藥材和回信。”
“那璉二奶奶那邊怎麼回？”
“你去告訴她，我己經看了外祖母的信，心裡很惦記，但王府近來確有難處不便輕動，先遣家醫前去探脈，待醫者回報了再定去留。”黛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告訴她，若老太太想吃什麼用什麼，只管列單子給紫鵑，我這邊照辦便是。”
紫鵑領命出去傳話，過了一陣回來時面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感慨。
“璉二奶奶聽完沒說什麼不滿的話，只嘆了口氣說也好，讓大夫先去最穩妥。”紫鵑猶豫著又道，“不過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了句——“你們姑娘別怨老太太，老人家是真想她，不是做戲”。”
黛玉背對著紫鵑站在窗前，聞言沒有接話，只是把手裡那封信又捏緊了些。
沈青梧來得很快，她本就住在王府隔壁的醫寓隨時聽調，換了身出門的衣裳便跟著紫鵑去了榮國府。
這一去就是近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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