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下那家車行平日裡都替誰家跑活，尤其是最近三個月接過榮國府幾次生意，走的哪幾條線路。”
紫鵑點頭記下了，正要出門時黛玉的聲音又從身後傳過來，比方才更輕了一些。
“另外替我給母親帶句話——近日若有榮國府派去的人上門問安或送東西，一律先收下，但人不要留用。”
紫鵑轉過身來看著她，燈光下黛玉的面色很平靜，可她捏著茶盞底座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著紅痕，像是攥了許久才鬆開的。
翌日午後鳳姐果然又來了，這回紫鵑依照黛玉的吩咐把她引進了內院花廳。
鳳姐進門便笑著打量了一圈，丹鳳眼裡那點精明被刻意收斂了幾分：“你這院裡倒比外頭還肅靜些，連鳥叫都聽著比別處規矩。”
“坐罷。”黛玉讓了茶，沒有寒暄首接問，“外祖母今日怎樣？”
“比昨兒強些了，能靠著引枕喝半碗粥了。”鳳姐接了茶沒喝，只捧在手裡暖著，目光在黛玉臉上轉了一圈，“你沈大夫的藥開得好，老太太說苦是苦了些但咳嗽確實少了。”
“那便好。”黛玉的語氣不冷不熱，“外祖母若還想見我，等她能坐得住一個時辰了我便去。”
鳳姐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有話要說但在斟酌從哪個口子進去的表情。
“林丫頭，”她終於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些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接那封信時看出了不對。”
黛玉沒有否認也沒有追問她怎麼知道的，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往下說。
“老太太的信從鴛鴦手裡出來時我翻過一次，”鳳姐的聲音更低了，“當時只有三行半，沒有末尾那西個字。”
“那你拿到手裡送來的時候呢？”
“多了那西個字。”鳳姐抬起眼看她，丹鳳眼裡那層精明完全沒藏了，“我中間去了一趟二太太房裡回話，信放在我丫頭手裡，等我回來丫頭說沒人動過。”
“你那丫頭也被人支開過？”
鳳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昨晚回去盤問過，她說中間有人替她送了盞熱茶進來，她出去接茶的工夫不過幾步路的事。”鳳姐把手擱在膝上，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送茶的是周瑞家的身邊的小丫頭。”
兩個人隔著茶案對視了片刻，花廳外一陣風把廊簷下的竹簾吹得輕輕晃動。
“鳳姐姐，”黛玉的聲音很平，“你今日來特意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鳳姐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因為那西個字想把你騙出這座鐵桶一樣的王府，而我不想最後這筆賬算到我頭上。”
黛玉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鳳姐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焦躁，又被她自己壓下去了：“還有一樁事，我拿不準要不要現在說。”
“說。”
“昨日你那沈大夫走後門出去的時候，榮府後巷停著一輛興源車行的騾車，”鳳姐的聲音壓到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那輛車是二太太前日讓周瑞家的叫來的，說是要往鐵檻寺送供奉的香油錢。”
黛玉的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一劃，瓷器發出極細的響聲。
“但鐵檻寺在城南，興源車行的鋪子在城北長寧巷口。”鳳姐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滿京城那麼多車行，二太太為什麼偏偏要用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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