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說是劉西自己介紹來的,幹了兩天就走了,車行裡連他的住處都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花廳裡的氣氛沉了下來。
鳳姐率先打破了安靜:“車是賈璉叫的這一條我可以擔保,他叫車那天夜裡我在跟前,有丫頭能作證,他沒道理提前三天就知道長寧巷要出事。”
“我沒有疑璉二爺。”黛玉的聲音很平,“但車伕換了人這件事不能不查——誰能保證那個臨時頂班的張六不是有人安排進來的?”
鳳姐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枚翠綠荷包遞給青鸞:“這是賈璉那份車契的抄件,我出門前順手帶上的——你拿去比對,看車行那邊留檔的筆跡和他寫的是不是同一回事。”
青鸞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頷首,她便接過荷包退到一旁。
“鳳姐姐。”黛玉走回桌邊坐下,手指輕輕釦了扣桌沿。
“嗯?”
“賴升替榮府安排車馬己經多久了?”
鳳姐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少說五六年,從賴大在外頭置了宅子之後,他兒子就一手包攬了府裡出行的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黛玉知道。
這意味著榮國府每一次出行的路線與時辰,賴家的人都經手過,而賴家與外頭多少人有生意往來,這張網有多大多雜,是連鳳姐都沒有完全摸清的。
“我讓平兒去查賴升手底下用過的腳伕和車行,”鳳姐站起來理了理衣裙,“不單是興源這一家,凡是賴升經手過的出行記錄我都讓她翻出來比——若真有人藉著榮府的車馬行蹤賣訊息給外頭,賴家這條線一定斷不乾淨。”
黛玉站起來送她。
走到花廳門口時鳳姐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丹鳳眼裡的神色比進門那會兒複雜了許多。
“林丫頭,老太太的病我不摻假,她確實想見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去?”
黛玉的目光越過鳳姐落在院門外那條被玄翎衛守得鐵桶一般的長廊上,沉了一息才開口:“我想請皇后宮中的女官陪同出行,走禮部探病的公儀,馬車與護衛都不用榮府和王府的日常車駕。”
鳳姐的眼睛微微張大了一點。
“公儀探病是有品級的命婦才能用的規制,你這是把自己出門的行程暴露在全京城的眼皮底下。”
“暴露在明處就沒有人能在暗處動手。”
鳳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吐了口氣:“你這腦子,可惜沒生在我們王家。”
說完便轉身走了,金絲繡鞋踩過廊下石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黛玉站在門檻裡沒有動,首到鳳姐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轉角,才對身後的紫鵑說了一句:“去外院請王爺過來。”
等蕭珩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紫鵑點了燈,又衝了一壺熱茶放在桌上。
蕭珩進門時身上還帶著習武后沒散盡的汗氣,玄色外袍的領口微微敞著,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興源車行那張紙和賈璉的車契抄件,沒有坐下。
黛玉把方才鳳姐與青鸞說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車伕臨時換人與賴升那條線,講完之後把自己的判斷也一併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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