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嬤嬤病故十二年的養子，至今仍在按月領取月銀。”
陸沉舟的話尚未落定，蕭珩己經拿起銀契，拇指覆在那枚殘缺指印旁邊，比過大小後問道：“領銀人每次親自到莊，還是託人代領？”
“頭幾年由莊上代存，三年前開始有人持寧安舊腰牌領取，領銀時要按指印，管事稱那人蒙著臉，左腿走路不便。”
黛玉把舊簿往前翻了數頁：“三年前，也是寧嬤嬤房中開始大量取用竹麻箋的時候麼？”
“月份相差不到半月。”
陸沉舟取出另一張領用單道：“從前她一年只取三十張，三年前六月以後，每年要取一百二十張，內庫問過一次，她說用來抄經祭子。”
“把她請回來。”
蕭珩站在案邊，銀契仍被他握在手裡，紙面己經被掌心溫度熨得發軟：“青鸞親自去，別讓旁人靠近西廂。”
寧嬤嬤再次進門時，身上的夾衣還未脫下，看見桌上攤開的舊簿，原本要行禮的動作沒有做完，手便扶住了旁邊的椅背。
“這冊子從哪裡來的？”
“故妃舊莊。”
蕭珩把銀契推過去：“你說寧安死了，莊上為何仍給他發月銀，又是誰拿著他的腰牌按下指印？”
寧嬤嬤坐下以後沒有回答，目光守在那枚小指殘印上，嘴唇動了幾回，才擠出一句：“這個指印不會錯。”
“哪裡不會錯？”
青鸞站在門邊，手搭著佩劍道：“尋常人也可能斷過小指，只憑一枚指印，尚不能說那人便是寧安。”
“寧安七歲時偷爬後院棗樹，摔下來斷了左手小指，接骨時沒接好，指尖朝裡彎，按出的紋路總缺這一塊。”
寧嬤嬤用指腹沿著缺口摸過去，眼淚落在銀契邊上，暈開了一點舊墨：“這是他的手，是我的寧安。”
蕭珩問道：“你早就知道他活著？”
“老奴不知道。”
“看著我再答。”
寧嬤嬤把銀契攥在胸前，肩背漸漸塌了下去：“三年前收到第一封信以前，老奴真的以為他死了，那封信裡夾著他小時候戴過的長命鎖，還寫了只有我們母子知道的舊事。”
“什麼舊事？”
“他說王爺五歲那年偷跑進梅園，摔壞故妃親手做的紙鳶，是寧安替王爺認了罰，在廊下跪到天黑。”
蕭珩的視線落向窗邊，沒有否認，只問：“信是誰送來的？”
“不知道，信放在慈恩堂施藥的藥包裡，送藥小童說有人指名給我，我去找過，人己經走了。”
“此後你有沒有報官，或將此事告訴王爺？”
陸沉舟把被淚水沾溼的銀契取回來，重新鋪平道：“養子失而復生，你卻藏了三年，這不像尋親。”
寧嬤嬤抹去臉上的淚，話音發散：“第二封信說寧安犯了軍法，被關在北地私牢裡，若我敢報官，他活不過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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