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看了蕭珩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能不能說。
蕭珩點了下頭。
“最後一筆寫的是故妃託人送出完整鹽簿的經過，”秦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在過世前十天把那份鹽簿的全本交給了一個人，讓他想辦法遞進宮裡。”
黛玉的手指扣在茶碗邊沿上，聲音極輕：“遞給皇帝？”
“對，”秦舟點頭，“賬上記得清清楚楚——故妃要把整本庚辰鹽簿親手交給當今聖上，可那份鹽簿到底送到沒有，我不知道，我被關進柴房的那天晚上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黛玉把茶碗放回石桌上，轉頭看向蕭珩。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東西，但搭在膝頭的那隻手己經攥成了拳，虎口的舊疤被繃緊的皮膚拉得發白。
“你知道這件事嗎？”黛玉問他。
“不全知道，”蕭珩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知道母親死前確實試圖把什麼東西送出去，但送去了哪裡、有沒有送到，我查了十年也沒有結果。”
“如果她真的送到了皇帝手裡，”黛玉的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仔細稱量，“那皇帝拿著一本完整的庚辰鹽簿十幾年沒有動手，是因為時機不對，還是因為那本簿子根本沒到他手裡？”
秦舟站在一旁不敢插話，兩隻手交疊著垂在身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蕭珩鬆開了拳，站起身來走到院牆邊，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這件事我問過皇帝。”
黛玉沒有催他。
“他說他收到了一樣東西，但不是鹽簿全本，是一封信加上三頁賬目的摘抄，”蕭珩轉過身來，日光從他肩側打過來，把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外半張落在陰影裡，“信是我母親的字跡，說鹽簿全本己經交給了一個可靠的人，讓他帶進宮，可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中途被截了。”
“很可能，”蕭珩走回來在石凳上重新坐下，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所以皇帝手裡只有三頁摘抄，知道鹽案存在，知道忠順王牽涉其中，但沒有完整證據鏈，動不了。”
黛玉把這條線在心裡理了一遍——故妃發現鹽案，抄錄了三頁摘要先行遞出保底，同時把全本鹽簿託給另一個人走另一條路送進宮。三頁摘要到了，全本卻消失了，那個負責送簿子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叛了。
“負責送鹽簿的那個人，你查到是誰了嗎？”
蕭珩搖頭：“母親的遺物裡沒有留下名字，宮中的舊檔也沒有記錄，我能確認的只有一件事——忠順王在我母親死後不到三天就把安和堂查封了，藥鋪裡所有夥計賬房全部打散，”他看了秦舟一眼，“只有秦伯因為被我提前帶走，才活了下來。”
秦舟聽到這裡低下了頭，兩隻手攥著衣角，像是十幾年前的恐懼到現在還沒完全消散。
黛玉站起來，走到秦舟面前。
“秦伯，我再問你一件事，你仔細想。”
“王妃請問。”
“故妃生前最後那段時間，有沒有任何人頻繁出入過她的院子，不是伺候的下人，而是來去不太尋常的人？”
秦舟抬起頭想了很久，眉心的褶皺越擰越深。
“有一個人，”他終於開口，“故妃身邊的一個老嬤嬤，不是貼身伺候的那種，是管外頭採買的，那陣子她每隔兩三天就往藥鋪來一趟，說是替故妃取安神的香料，但她每次來都會單獨和掌櫃說幾句話。”
黛玉的後背微微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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