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堂真正為周順作保的人，寫的是寧安。”
魏衡的指腹停在那半個“寧”字上，文書邊角被他壓出一道淺痕，堂內燈火不穩，寧嬤嬤的臉色在明暗之間來回變換，首到青鸞從她手中取走那張擔保文書，她才撐著桌沿站首。
“慈恩堂在哪？”
黛玉抬眼問道，手裡仍握著那枚墨點落在周錦屏名下的藥票。
“城南安樂坊，臨著慈恩河，門臉不大，後院卻連著三進屋舍。”魏衡將文書收入袖中，起身理了理官袍，“名義上是施藥救貧，實際掛靠在忠順王府外莊名下，往來文書由兵部退籍的周順經手。”
“既然有文書，便按三司章程查封。”
黛玉把藥票推給青鸞，指尖停在那一點墨痕旁邊，“今日不拿人，只封院，所有進出之物先留在原處，免得對方察覺我們己經看見周錦屏。”
魏衡看了她一眼，沒有因她年紀而遲疑，取出隨身印信交給門外差役。
“王妃要親自去？”
“案中牽著內宅傳信，也牽著軍戶名單，我若留在府裡等結果，只能聽旁人的揣測。”黛玉將披風繫帶交給紫鵑，又收回手，“況且慈恩堂若真替王府外莊配藥，藥方裡總會留下比人嘴更老實的東西。”
魏衡把印信按在文書上，硃色印泥壓進紙面。
“那便請王妃坐在車中，查院之事交給下官與青鸞。”
“魏大人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替你查案。”黛玉攏好袖口，眉尖輕輕收著，“可若你們在藥櫃裡看見錯開的藥匣，也別隻問藥材去了哪裡，先問誰有資格碰那隻匣子。”
魏衡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頷首道：“王妃懷疑院中有內外相通的管事。”
“我懷疑每個人。”
車輪碾過夜雨打溼的青磚，慈恩堂外的匾額在風裡晃動，門上積著一層未乾的泥水，門環卻乾淨得很，連灰塵都未沾上。
青鸞伸手一推，門軸發出澀響。
“人走得不久。”
她蹲下檢視門檻，指腹從泥痕上抹過，帶出半枚車轍印，“車輪壓過兩次，前一趟車裝得重，後一趟車很輕，像是隻載了木箱和賬冊。”
魏衡帶人進了前堂，藥櫃敞著，抽屜裡只剩幾片發黴的陳皮，牆角擺著一隻空銅盆，盆底積著潮溼的灰。
“賬房在後院。”
差役掀開簾子，裡面只剩一張斷腿的桌案，桌面有搬挪後的淺色印跡，牆上掛藥材的竹鉤全被取走，連地上的碎紙也掃得乾淨。
魏衡走到案前，抬手敲了敲木板。
“遷院前有人清過這裡。”
“清得不夠。”黛玉站在門邊，目光落向靠牆的灶臺，“那隻灶沒有燒過飯。”
青鸞帶人掀開灶蓋，灰燼仍帶著潮氣，最底下壓著幾塊未燃盡的竹麻箋，邊角捲曲，藥味從焦黑的紙縫裡透出來。
她用劍鞘挑出一張半殘的藥包籤。
“白芍，川芎，烏頭，分量三錢，送北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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