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薛家門外停穩時，寶釵便聽見院中傳來嘈雜聲響。
紫鵑扶她下車，便見薛家門口圍著七八個生面孔，個個衣著體面，手中捧著賬冊與契書。
“薛家主事的可回來了？”為首那人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面上堆著笑。“在下是忠順王府外莊管事錢進，薛家向王府借的三萬兩銀子，如今限期己到，特來請薛家結賬。”
寶釵定了定神。
“薛家近日多事，還請錢管事寬限幾日。”
“薛姑娘說笑了。”錢進笑容不變，卻從懷中掏出一沓契書。“薛家大爺親筆簽押，連利息都算得明明白白，這可不是口頭說說的帳。”
寶釵接過契書，只看了兩眼便心沉到底。
筆跡確實是薛蟠的，連帶老掌櫃的印信也齊全，利息雖重，卻不算違律。
“薛家如今賬目尚未清點，實在拿不出現銀。”寶釵將契書收好。“若錢管事願意等，薛家必會清償，只是……”
“等自然是可以等的。”錢進打斷她的話，笑著指了指門口那幾人。“只是薛家欠的不止王府一家，這幾位也是來討賬的，有金陵綢緞莊的，有通州鹽號的，還有京中錢莊的，薛姑娘若要一家家拖延，恐怕不妥罷？”
寶釵捏緊帕子，深吸一口氣。
“諸位既己上門，不如進院說話，薛家總不至於關門賴賬。”
錢進與那幾人對視一眼，這才收了笑，跟著進了院。
堂中，薛姨媽聽聞債主上門，嚇得臉色煞白，扶著丫鬟的手才勉強站穩。
“這，這可如何是好！三萬兩銀子，咱們上哪兒去湊……”
寶釵扶住她。
“母親先別慌，女兒會處理。”
她轉身吩咐管事取來薛家賬冊，一面讓人給債主們上茶。
錢進坐在椅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薛姑娘倒是沉得住氣，只是不知薛家如今還剩多少家底？聽說通州外倉被官府查封了，金陵那邊的老號也被圍了，這賬，恐怕不好還罷？”
寶釵沒有接話，只低頭翻賬冊。
半晌，她抬起頭。
“薛家欠款，女兒不會賴。只是如今家中男丁不在，女兒一介女流，實在不知該從何處理起。”她頓了頓。“不知錢管事可否寬限十日，待女兒將賬目理清，再與諸位商議償還之法？”
“十日？”錢進笑了。“薛姑娘是想拖延時日，好趁機轉移產業罷？”
“若女兒真想轉移產業，何必還讓諸位進門？”寶釵看著他。“薛家雖敗，到底還是百年商號，總有些產業在，諸位若一鬨而上，只怕最後誰也拿不到銀子。”
錢進眯起眼。
“那薛姑娘的意思是？”
“女兒想請一位公正的中人，將薛家未涉案的產業估價，再按債務順序償還。”寶釵說得極慢。“只是女兒不知該請何人，也不知律法該如何處置，所以……想請教靖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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