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小人奉王家之命,送新藥來給賈太太續方。”
王家管事將朱漆藥匣託高,身後兩名隨從又抬下一隻木箱,箱角包著黃銅,封條上蓋著金陵王氏商號的朱印。
林如海站在府門內,沒有伸手:“王家遠在金陵,如何知道內子今夜病重?”
“小人前幾日便到了揚州,原是替老爺查驗幾處商號,昨晚聽胡先生的藥童說賈太太停了舊方,怕因此傷了身子,便連夜配了藥送來。”
“你口中的老爺,是王子騰?”
“正是王大人,王大人惦記外甥女,又念著賈太太與王家是親眷,特意吩咐藥材要挑最好的。”
林如海取過禮單,視線從人參與鹿茸等物上掠過:“王大人何時吩咐的?”
管事答得很快:“小人離京前便領了吩咐。”
“你離京時,內子尚在服胡君榮的方子,王大人己經料到她會停藥?”
管事嘴唇動了動,改口道:“王大人的意思是,若賈太太身子有反覆,便讓小人看著照應,這藥也是揚州商號臨時湊的。”
周謹己經從外院趕來,聽到此處便站在木箱旁:“既是臨時湊的,為何封籤用的是金陵總號印?”
“王氏各處商號所用封籤相同,周管事沒做過大買賣,自然不知其中規矩。”
“我是不懂王家的規矩,只認得貨從何處來。”
周謹看向林如海:“老爺,箱角未沾泥水,銅釦卻生著薄鏽,這箱子並非今夜裝好,應當在庫中放了不短的日子。”
王家管事把袖子往前攏了攏:“藥材貴重,商號預先備著也是常事,林大人若疑心,小人可以當面開箱驗看。”
“藥留下,箱子也留下,人可以回去。”
林如海將禮單交給周謹:“送入外院封存,不許靠近內宅,更不許與胡君榮放在一處。”
管事沒有移步:“胡先生醫術如何,林大人最清楚,賈太太這些年全靠他調理,如今驟然停藥才起高熱,若再耽誤下去,王家不好向賈府老太太交代。”
“我夫人的病情,由林家向岳母交代。”
“林大人這樣說,小人便不敢多勸,只是胡先生既在府裡,為何不讓他診治?”
“他燒了脈案,又私添未入方的藥末,此事沒有驗清,我不會讓他再開方。”
管事側臉看了一眼青篷車,隨後才道:“醫家有醫家的規矩,舊脈案留著無用,燒了也未必算什麼,至於加藥,或許是藥役聽錯了。”
黛玉隔著府門內的影壁聽見這句話,原本留在內院照顧賈敏的她因紫鵑來報王家送藥,便請母親准許自己過來看看。
“父親,他知道藥役供了什麼。”
林如海回身見她披著斗篷站在廊下,先讓紫鵑替她繫緊領口,才轉向王家管事:“藥役的供詞沒有出過林府,你從誰口中聽來?”
“小人並不知道供詞,只是隨口猜測。”
“既是猜測,為何猜到藥役身上,卻不疑胡君榮拿錯了藥?”
管事的視線落到黛玉臉上,又很快移開:“林姑娘年幼,不知行醫辛苦,偶有錯漏也算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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