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您還要把我關在這裡嗎?”
胡君榮隔著雨幕追問,林如海卻己轉身吩咐封門,隨後快步趕往內院,只留下周謹守住外書房,任何人不得碰藥箱與醫案。
黛玉跟著父親跨進房門,迎面便聞見濃重的藥氣,賈敏倚在榻上喘咳,臉頰燒得發紅,身上卻蓋著兩床厚被,額前碎髮己被汗水浸溼。
“太太方才還只是發熱,轉眼便喘得厲害,奴婢怕她受寒,才添了一床被子。”
紫鵑說著便要去擰熱帕,黛玉伸手攔住她,目光落在母親緊緊扣住錦被的手上,前世那間昏暗病房也隨之湧來,連床邊那盞將滅未滅的燈都清楚得叫人發冷。
“把上面那床被子撤了,窗戶開一道縫,別讓風首吹母親,也不要再添炭。”
她說完才發覺自己的手握著銅鈴,鈴舌在掌心來回碰撞,細碎聲響怎麼都停不下來。
林如海走到榻邊探了探賈敏額頭,又回身看她:“玉兒,這也是你在夢中見過的?”
“女兒只記得母親從前發熱時,旁人總說捂出汗便好了,可她越捂越喘,後來連水也喝不進去。”
黛玉望著賈敏發乾的唇,強迫自己把那些舊事按回去:“女兒不敢開方,也不敢給母親用旁的藥,只求父親先讓她舒服些,再等真正懂醫的人來。”
“你做得對,能做的照料先做,藥一概不碰。”
林如海替妻子掖好撤薄後的錦被,朝外吩咐:“周謹己經派人去請醫,再從府中挑兩匹快馬,一路往城南,一路往城北,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大夫,都持我的名帖去請。”
門外家僕領命離開,紫鵑將窗支起一道窄縫,又取來溫水,黛玉接過瓷盞,先用小匙沾溼母親唇邊。
“母親,能聽見女兒說話嗎?”
賈敏眼睫沉重,聽了幾遍才睜開眼,氣息雖然急促,神志卻還清明:“聽見了,你怎麼又守在這裡?”
“母親病著,女兒自然要守著。”
“又說傻話,你才多大,難道守著我,病便肯退了?”
賈敏說完便咳起來,紫鵑扶著她坐高些,黛玉不敢拍背,只把瓷盞送到她嘴邊,看她嚥下一小口便記在紙上。
林如海看見紙上的時辰與進水量,開口問道:“從發熱到現在,她喝了多少水?”
“先前喝了半盞,方才只嚥下一口,咳了三回,喘息比剛發熱時更重,手腳卻還暖。”
黛玉說得一字不亂,末了筆尖卻落在紙邊,將原本端正的橫畫拖出一道長痕。
賈敏看見那道墨跡,抬手覆住女兒的手背:“玉兒,你看著我,母親只是病了,並沒有要丟下你。”
“母親從前也是這樣說的。”
話出口後,黛玉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她想把紙收起來,賈敏卻沒有鬆手。
“從前是你的夢,眼下母親還在這裡,父親也在,咱們己經換了藥,留下了證物,還派人去請新醫,這些都和夢裡不同。”
賈敏說到末尾,喘息又急起來,只得靠在軟枕上歇著,黛玉將她的手放回被中,低頭把寫壞的那行重新謄過。
“女兒知道不同,所以女兒不會亂給母親吃藥,也不會聽胡先生拿病勢逼迫父親。”
林如海坐在床沿,聞言轉頭看她:“你怕胡君榮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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