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請父親去衙門調官醫,請鹽院相熟的人舉薦,再不成便去鄰縣請,胡君榮可以留在外院答話,卻不能再給母親下方。”
林如海頷首:“我也是這個意思,若要用他的方,至少得有另一位大夫當面複核。”
賈敏閉目養神,手指仍牽著黛玉衣袖:“聽見了麼,你父親沒有被胡君榮逼住,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狠。”
“女兒不逼自己,女兒只是替母親記著。”
“那便記一件好事,方才那口水,我喝下去了。”
黛玉低頭添上一行,墨色透過薄紙,淚水卻落在未乾的字旁,她連忙拿帕子吸去水痕,不肯讓母親看見。
房門很快被推開,派往城南的家僕空手回來,站在簾外回話:“老爺,回春堂的大夫說舊疾復發,不肯出診,仁濟堂今夜也關了門。”
林如海問道:“城北那一路呢?”
“還未回來。”
“拿我的官帖再去,告訴他們只需驗方,不必擔責,若仍不肯來,把說辭與接帖之人的姓名記清。”
家僕退下不久,城北的人也回了府,所請兩位大夫一位稱家中有喪,另一位連門也沒開,只讓夥計傳話,說揚州近來疫病多,不接夜診。
紫鵑把換下來的帕子放進銅盆:“老爺,幾家醫館連推辭的說法都備好了,恐怕有人早於咱們遞過話。”
“有人能攔住城中大夫,卻攔不住城外來的醫者。”
林如海起身走到門邊:“我讓人去驛站與善堂問,近來若有外地醫者進揚州,一併請來。”
賈敏睜眼喚住他:“如海,你若出去,外書房那邊怎麼辦?”
“周謹守著胡君榮,他跑不了,眼下先顧你。”
“你也別亂,玉兒己經夠怕了。”
林如海回頭望了妻女一眼:“我不亂,我親自寫三封帖子,讓鹽院的人分別送出去。”
天色將明時,賈敏的熱勢仍未退,喘咳卻沒有繼續加重,黛玉己經寫滿三頁紙,連每次飲水與清醒的時辰都沒有漏下。
紫鵑從外間進來,身後跟著一名衣衫溼透的年輕藥童,那藥童不敢跨進內室,只在簾外跪下。
“林大人,小的是城南善堂幫忙抓藥的,聽說府中遍請大夫,特來送一句話,江南名醫顧廷濟昨日至揚州,正在城外義診。”
林如海立刻問道:“人在何處?”
“本在棲霞寺外搭棚,昨晚白家來了兩輛馬車,說家中老人病重,連夜把顧先生請走了。”
黛玉握筆的手停在紙上:“白家可許旁人求診?”
“白家門前說顧先生勞累,不見外客,可今日義診的病人己經登記造冊,小的手裡還有一份抄單。”
林如海接過名冊,翻看數行便交給紫鵑:“照顧好太太,我現在去白家請人。”
“父親,白家既敢攔城中的大夫,未必肯放顧先生出來。”
“他若不肯出來,我便親自帶著你母親的脈案進去,總不能連一張方子也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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