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道沒有脈象,便該知道我問的是病情。”
顧廷濟轉向紫鵑,指尖點在記錄末行:“心悸是在服藥之前,還是之後?”
“先前偶有胸悶,服方之後才添了心悸,藥量越加越重,夜裡也越來越難安睡。”
紫鵑說完,又像才發覺自己漏了話,連忙補道:“是我姑母說的,她不識字,讓我替她記下來,字寫得好的是村塾先生。”
“停藥後呢?”
“停了一夜,心悸倒輕了,咳喘和發熱卻犯起來,家裡人怕她是斷藥壞了身子,想照舊方再煎。”
“不可再煎。”
顧廷濟說得乾脆,白家管事當即將病案按回桌上:“先生連人都沒見,便斷言不可服藥,若病人出了差池,誰來承擔?”
“病者本就體弱,方中苦杏仁加至七錢,又連服多日,是否該繼續,自當驗過藥材與脈案再定。”
“胡先生在揚州行醫多年,這張方子既是舊醫所開,想來有他的道理。”
藥童忍不住接話,目光卻落在賈敏的記錄上。
顧廷濟抬眼問道:“你認得這方?”
“我只是覺得常見。”
“何處常見,治過誰,服了多久?”
藥童被問得接不上話,白家管事把他推去後面取藥,又向顧廷濟說道:“小孩子不懂事,先生別聽他胡說。”
“小孩子?”
顧廷濟看著藥童背影:“他替胡君榮背藥箱己有五年,認得的藥方比尋常坐堂大夫還多,你倒不必替他自謙。”
管事的臉色沉下來:“顧先生,老太爺還在內院等著,義診看過十人便該回去了。”
顧廷濟不再爭辯,將賈敏記錄疊回普通病單之下,提筆寫了紫蘇葉與陳皮等幾味尋常調養藥。
“照此方吃兩劑,若咳疾不減,再尋別的大夫。”
紫鵑接過方子,遲疑著問道:“那我姑母的病呢?”
“病人不在,藥材不全,我不能診。”
顧廷濟將方紙推給藥童:“按方包藥,別拿錯了。”
藥童把兩張紙一併抓走,白家管事也守到藥櫃旁,紫鵑只能坐在原處等候,首到一包粗紙藥材遞到面前。
“拿好,回去別再替旁人問病。”
藥童將藥包塞給她,手指在她虎口處停留,像是要檢視常年做針線留下的薄繭。
紫鵑抽回手,抱怨道:“不替旁人問病,難道眼看姑母燒死,我還當白家真肯救人,原來也只管開兩劑便宜藥。”
她抱著藥包擠出竹簾,走到藥棚外才聽見身後有人喚:“姑娘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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