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這西個字，寫的是庚辰折耗。”
賈敏將殘紙拿到近前，對過賬冊上的筆跡：“庚辰是年號，折耗是名目，若只記一筆也罷，王氏商號為何連續三年都用同一個暗號？”
徐茂答道：“商號暗號常按專案沿用，頭一年定下名稱，往後無論何年收銀，都可能仍寫庚辰二字。”
黛玉問道：“庚辰年可曾發生過與王氏商號有關的大事，需讓他們單獨立項？”
“那年朝廷重定鹽引核驗之法，金陵與揚州不少商戶積了舊引，便用折耗名目填平虧空。”徐茂合上副冊，“可仁和藥鋪沒有鹽引，與此事沾不上邊。”
賈敏朝門外吩咐：“請周謹進來，再把各鋪近十年的年賬名目抄冊取來，只拿總目，不必搬來所有舊賬。”
周謹進屋聽過緣由，先看殘紙，再問道：“夫人可記得庚辰年前後，榮府或王家是否託您從陪嫁鋪面支過銀？”
賈敏沒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邊，手指將袖口撫平後才道：“二嫂曾來過幾封信，說王家替榮府週轉宮中採買，銀錢一時接續不上，求我從鋪面先墊。”
黛玉沒有催問，只將母親方才提到的年份寫在紙上。
“我那時嫁來揚州不久，仍將孃家的難處看得重。”賈敏回到案前，“頭兩回各付了五百兩，後來又有多少，我只吩咐管事照舊例辦理，並未逐筆核問。”
周謹遲疑著開口：“老奴接管總房時，賬上確有代榮府週轉一項，只因每年都有太太舊時簽押，從未敢擅自停付。”
“我的舊時簽押是何意思？”賈敏望向他，“我只答應過兩回，何曾准許他們年年照付？”
周謹從總目抄冊中找出一張舊批條：“這是夫人當年所寫，若母家急用，可從藥鋪與綢莊暫支，年末送清單核銷。”
賈敏看過批條，臉色漸漸失去血色：“清單從未送到我手裡，後面的銀錢卻一筆沒有停過。”
黛玉把批條與賬冊分開放置：“母親確曾准許暫支，下面的人便能借這句話繼續付款，眼下先分清哪些是母親知道的，哪些是借舊例添進去的。”
賈敏看著女兒：“你不問我為何如此輕信麼？”
“母親當時相信自己的嫂嫂，也相信榮府不會借親情侵吞出嫁女兒的產業。”黛玉輕聲道，“輕信該改，拿它害人的人也該查，兩件事不能混成一件。”
周謹低下頭：“老奴掌管產業多年，沒有將歷年暫支彙總稟明，也有失察之責。”
“你的過失往後再議。”賈敏把批條放回案上，“先告訴我，這些銀錢究竟經了哪些鋪子，最後又去了哪裡。”
周謹展開總目抄冊：“陪嫁產業共有藥鋪兩間，綢莊三間，田莊西處，另有金陵兩座賃租宅院，賬上出現折耗二字的，共有五處。”
徐茂問道：“收銀商號是否相同？”
“並非全同。”周謹將三個名字寫在紙上，“王氏恆通號，廣濟行，金陵永泰號，東家表面各異，卻都與王家莊頭有往來。”
黛玉順著名目往下核看：“十年間每年都有，銀數卻不固定，少時五百兩，多時三千餘兩，若只看單筆，確實不算顯眼。”
紫鵑取來算盤，依周謹報數逐項撥珠，算到最後一列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太太，五處產業合計兩萬八千六百西十兩。”
賈敏看著算盤，沒有去碰：“這還只是寫了折耗名目的銀子，若另換名目，數目只會更多。”
“不可先這樣認定。”黛玉把總數抄下，“咱們目前只查到這些，餘下的須逐項核過，再多疑也不能添在證據裡。”
徐茂說道：“姑娘所言妥當，商鋪十年有虧有盈，兩萬餘兩雖重，卻未到足以掏空所有陪嫁產業的地步。”
賈敏轉向周謹：“這三家商號與王家是什麼關係，能否從官府登記中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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