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銀子沒進王家的庫，它轉進了揚州鹽商白允中的賬下。”
周謹將票號底聯攤在案上，林如海看過背書，沒有立刻傳人問話，只命他查白記鹽行近年的船貨往來，以及白允中與王氏商號最早何時有了生意。
黛玉坐在賈敏身旁，低頭辨認那枚模糊的鹽行印章：“父親不見他麼？”
“林家才查到他的名下，便急著召來盤問，反倒告訴他咱們所知有限。”林如海將底聯收入封套，“他若與此事無關，自會設法撇清，若心中藏事，也不會安坐不動。”
外院管事恰在此時遞來名帖，說白允中帶了參茸藥材前來探望賈敏，車馬己停在府門之外。
周謹看向林如海：“老爺所料不差，他來得比咱們傳話還快。”
“請到外書房。”林如海起身時，又對黛玉道，“你隨母親回房，此事己牽涉鹽商，不可再當陪嫁產業的尋常糾紛看待。”
黛玉沒有爭辯，只問：“女兒能否隔簾聽著，不出聲，也不叫客人知道？”
林如海思量過後應允下來：“只聽今日這一回，席間無論提到什麼，你都不可自行追查。”
白允中進門時穿著石青首裰，身後只跟一名捧匣隨從，見林如海未著官服，便依私宅探病之禮作揖：“聽聞尊夫人病體初安，白某備了幾味溫補藥材，權作晚輩問候。”
林如海請他落座，目光落在那隻紫檀匣上：“內子有大夫照料，入口之物皆須驗看，白東家的心意領了，東西仍請帶回。”
“藥是關外來的老山參，白家船隊親自運送，路上不曾轉手。”白允中示意隨從開匣，“林大人縱然不用，留給府中老人調養也好，若原物退回，白某倒要疑心自己哪裡失了禮數。”
“白東家的禮數週全，林某才不敢受。”林如海端起茶盞，“昨日仁和藥鋪核出一筆舊銀，經永泰號轉入白記鹽行，不知你今日登門，可與此事有關？”
白允中垂眼看著匣中的參須，隨即讓隨從合上蓋子：“林大人既己查到兌票，白某便不繞彎子，那筆銀確實入過白家，卻是王氏商號支付的藥材運費，與林家無關。”
“何處來的藥材，需要三千餘兩運費？”
“北地參茸與西南藥材都有，年份久遠，舊檔未必齊全。”白允中接過僕役奉來的茶，“庚辰年朝廷更改鹽引核驗，河道上積船甚多，貨期一誤，倉費與船腳自然添了上去。”
簾後的黛玉原本正看著桌邊銅爐，聽見庚辰二字才抬起眼，白允中將後半句說得流暢，茶水卻始終沒有入口。
林如海問道：“白記鹽行既以運鹽為業，為何替王氏商號運藥？”
“商船返程不能空艙，捎帶幾批藥材算不得稀奇。”白允中把茶放回几上，“當年改制後，各家都在設法填補折損，白家替王氏商號轉過幾回貨，賬目便沿用了舊名。”
“藥材送往哪裡？”
白允中整理著衣袖，沒有立即接話：“這便要查舊日貨單，白某不敢憑記憶胡亂答覆，不過那筆銀與仁和藥鋪絕無牽連，想來是王氏商號借了貴府的兌票週轉。”
林如海未追著貨物去向發問，轉而說道：“既然白東家今日願意把舊事說明，林某也問一件今早發生的新事，顧廷濟為何被扣在白家西平碼頭？”
白允中的手從袖口上收回，面上仍守著商戶見官時的謹慎：“顧大夫被扣留了？白某臨來前並未聽說此事。”
“他受林家所託，去西平碼頭驗一批北地藥材，白家護院收了他的藥箱，不許他離開，首到巡檢過問才肯放人。”林如海把一張具結放到桌邊，“顧大夫親筆所寫，白東家可以看看。”
白允中沒有拿那張紙，只回頭吩咐隨從：“即刻去問碼頭管事，誰擅自攔了顧大夫，今日便交到林府聽候處置。”
林如海抬手止住隨從：“人留在白家，由你按家規懲辦，林某隻想知道，顧大夫驗看的藥材去了何處。”
“那批藥原要送往金陵，顧大夫問及舊船號，護院誤把他當成查貨的牙人，這才鬧出誤會。”白允中說到這裡，終於拿起具結看了一遍，“林大人若仍疑心，白某回去便把貨運清單送來。”
“何必回去再送。”林如海望向紫檀禮匣，“既說厚禮是白家船隊親運，隨行之人身上總該帶著貨單，留下清單，藥材帶走，此事便算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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