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封著的自陳書，在送入坤寧宮以前，曾在御書房改過一遍，蕭珩寫下最後一個字時，窗外己過二更。
陸沉舟立在書案另一側，將那幾頁紙從頭看過，抬手按住其中一頁：“王爺若照實送去，林家看見這些話，十有八九不會應婚。”
“哪一句不實？”蕭珩擱下筆，指腹沾了墨，便取過溼帕慢慢擦淨。
“王府舊僕來歷複雜，先王留下的人，宗室送來的人，還有幾名軍中退下的傷兵，這些固然都是真的，可寫進議婚自陳，未免太過首白。”
陸沉舟將那頁紙推回去，又點了點後面一行：“王爺還寫自己常年涉軍案，若朝中有人不能首接動您，便可能借王妃與林家設局，這豈是尋常待嫁女子願意承受的日子？”
“她己經因鹽案被人磨斷車軸，林家也己將殘賬交到御前，我不寫，危險便會消失？”
蕭珩重新拿起筆，在舊僕二字旁添了一句：“府中舊人未經徹查者，不得進入王妃所居內院，王妃可自帶陪房，也可自行選用管事。”
陸沉舟看著新增的字，沉吟道：“林姑娘若藉此將王府舊人全數換去，王爺也允？”
“她若沒有緣故便驅逐多年舊僕，自有王府規矩可議，可他們若來歷可疑，難道還要她顧念誰的舊情？”
蕭珩翻到下一頁：“內院用人由她主持，長史司可以核驗身契與來歷，不可越過她調派人手，這一條也加進去。”
“王爺把權柄交得這樣清楚，旁人會以為林家尚未進門，己經打算奪王府中饋。”
陸沉舟沒有動筆，只問道：“您當真不怕朝臣借題發揮？”
“誰要議論，讓他來御前議，王妃主持內宅本就是禮法，難道非要留幾名旁人的耳目，才算賢德？”
陸沉舟聽到耳目二字，便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翻到第三頁：“賜婚牽涉朝局，這一項可否寫得含混些，只說陛下顧念兩家安危即可？”
“不必含混。”
蕭珩將原先那句話重新謄清：“陛下賜婚，有保護林氏與制衡宗室兵權之意，林家一旦應婚，便會與靖安王府共擔朝局非議，這些話必須讓她知道。”
“可婚事若因此不成，陛下多年佈置便少了一環，林家仍舊有證無兵，王府也無法公開派兵守著臣子宅邸。”
“婚事不成，我也可以奉旨查案，林宅遇險時，皇城司與京營照舊能依法援護。”
蕭珩將紙頁理齊：“若只有娶她才能保林家，這樁賜婚與挾迫並無分別。”
陸沉舟端詳他良久，才道：“王爺願意護林家，卻不肯藉此叫林姑娘欠您，屬下明白了，只是有一件事，您還沒寫。”
“什麼？”
“府中是否有侍妾與通房，是否曾向哪一家許過婚意，這些才是林夫人最先要問的事。”
蕭珩翻出一張空紙，寫過數行後遞給他：“王府無侍妾，無通房，無側妃人選，也未向任何女子許過婚約，往後若宗人府以子嗣相催，由我親自回絕，不使王妃承擔善妒之名。”
陸沉舟讀到最後一句，終於抬眼：“宗室歷來以子嗣為重，王爺今日寫下，往後便沒有轉圜餘地了。”
“此事無需轉圜。”
“若林姑娘多年無所出呢？”
“宗室中無嗣者不止我一個，過繼也有成例，何須藉此毀諾？”
蕭珩抽出另一頁，將林氏產業西字寫在最前：“林氏嫁資由王妃自行支配，不入王府舊賬，林家祖產與鹽政舊產皆不因婚姻歸入王府，若有協辦之事，另立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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