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還請娘娘准許，再向林家說明先母死於鹽案的舊事。”
林如海將蕭珩在坤寧宮散席後的請奏複述完，隨即把皇帝准許公開的舊案摘要放到妻女面前。
賈敏翻開第一頁：“先靖安太妃服過的藥，與我當年那張舊方出自同一名藥商，郡王十年前便查到了？”
“只查到藥材曾經過王氏商號，開方醫者早己身亡，藥商也在問訊前失蹤，故而不能憑這一條定罪。”
林如海指向末頁：“郡王回京後重查先太妃舊藥，正是受玉兒當年記錄服藥症狀之法啟發，他在奏疏中寫過此事。”
黛玉看見自己的名字並未出現在舊奏摘錄裡：“他當年知道查藥之人是我嗎？”
“起初只知是林家幼女，後來查到胡君榮與王家門客往來，才知你的身份。”
“既然早己知道，為何這些年從未接近林家？”
“他手中沒有能夠併案的證據，若貿然來往，反會使人認定林家與王府私下串聯。”
林如海收回舊案摘要：“這次車軸被磨斷，趙全又牽出王氏舊貨，才讓兩案有了公開核驗的根基。”
賈敏望著女兒：“這樣說來，郡王所涉之險，比自陳中寫的還深，他查的是生母死因，背後之人必會防著他追到底。”
“所以他才請求將舊案明說。”
黛玉把摘要放回桌上：“若只告訴我們王府有舊敵，卻不說舊敵為何而來，我們也無法判斷這樁婚事會把林家帶到何處。”
林如海道：“王府如今掌有部分京營調令，郡王又曾替陛下整頓軍戶，忠順親王在宗室中經營多年，與他素來不睦。”
“忠順親王也涉鹽案？”
賈敏問完便看向丈夫：“你若不能說，不必拿國事搪塞我，只告訴我這門婚事會不會讓玉兒成為宗室相爭的靶子。”
“現下沒有證據指向忠順親王，可十年前的偽鹽引需要軍戶路引，尋常鹽商辦不到。”
林如海沒有迴避：“郡王查得越深，與忠順王府的衝突便越難遮掩，玉兒若嫁過去，宗室宴飲與內宅往來也不會輕省。”
“王府自陳裡提到舊僕來歷複雜，到底複雜到什麼地步？”
“蕭家先輩留下的乳母寧嬤嬤，照料郡王多年，她的夫家卻曾受忠順王府恩惠，長史陸沉舟由陛下親選，舊衛中還有幾人來自先太妃母族。”
林如海將一冊薄薄的人員簡表遞過去：“他們未必有惡意，可各自背後都有人情牽連，玉兒入府以後，不能只憑忠心二字判斷。”
賈敏沒有接那冊簡表：“她自幼體弱，尋常人家的宴席坐久了都要歇息，宗室一年多少祭禮與朝賀，她如何應付？”
“母親，我的身體並未弱到不能見人。”
黛玉將簡表接到自己手中：“該減的應酬可以依醫囑減去，必須出席的禮儀也能提前學，我擔心的並非多赴幾場宴。”
“那你擔心什麼？”
“我怕府中每一個親近之人都可能帶著另一重來歷，也怕王爺遇險時習慣獨自處置，最後只留一句為了我好。”
黛玉翻過寧嬤嬤那一頁：“可若因這些害怕便立刻拒婚，鹽案也不會回到十年前，磨斷車軸的人更不會因此收手。”
賈敏伸手蓋住那冊簡表：“不嫁靖安郡王，至少不必住進這座險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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