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鹽案攀求王妃之位？”林如海捻起詩箋，在燭火旁照了照，“字句刻意寫得輕薄，落款卻仿了國子監常用的詩社箋式，這是要把閨閣流言送進士林。”
賈敏把女兒往身邊攏了攏，朝周謹吩咐道：“先查茶坊背後的東家，不許派人沿街爭辯，更不要驚動榮府。”
“母親不必為我遮掩。”黛玉將那張詩箋摺好，放進舊貨單旁邊，“他們既敢把鹽案與賜婚牽在一處，所求便不只是壞我名聲。”
林如海看向她：“你覺得他們想要什麼？”
“想逼林家急著自證，更想讓王府出面護我。”黛玉把兩張紙推到父親面前，“只要王爺遣人封茶坊，外頭便會說林家才得議婚之機，己經借宗室權勢壓人。”
門外傳來管事回話，周謹側身聽過，復又進來稟道：“老爺，靖安郡王依昨日之約登門，正在前廳候見。”
賈敏看了一眼案上的詩箋：“他來得正是時候，只是不知這場流言，王府會如何處置。”
“先聽他說舊案。”黛玉扶母親起身，“流言有跡可查，十年前的舊事卻不能再拖，莫讓旁人亂了我們的次序。”
蕭珩進門時未帶親衛，只把一隻封著火漆的木匣交給林如海，見桌上擺著詩箋，便道：“茶坊之事，皇城司己經記下。”
林如海沒有請他立刻處置，反問道：“王爺既己知情，準備怎麼辦？”
“查清寫詩之人受誰指使，證據未全以前，不封茶坊，也不拿傳話之人。”蕭珩落座後看向黛玉，“林姑娘所慮有理，王府此時越強硬，流言越容易坐實。”
黛玉迎著他的視線問道：“若查出是榮府下人所為，王爺也會依證據處置，不替林家顧全姻親體面嗎？”
“若只是下人求賞賣話，依律責罰，若有人指使，便追到指使之人。”蕭珩將木匣推到案中，“林家要不要替榮府求情，由林家自己決定，王府不會先替你們原諒。”
這句話落得乾脆，賈敏卻沒有接著談流言，只打開木匣，看見裡面放著一隻舊藥瓶與數頁發黃的供詞。
“這便是先太妃當年服過的藥？”她隔著絹帕取出藥瓶，瓶塞雖己封死，標籤上的杏仁二字仍能辨認。
“母親去世前半年，常說胸悶心悸，太醫只當積年咳疾。”蕭珩將供詞翻到末頁，“她停藥以後略見好轉，再服則病勢轉重，只是那時無人把症候與藥方逐日對照。”
黛玉望著藥瓶：“這藥也有苦杏仁氣味？”
“有，煎過以後更重。”蕭珩的手掌覆在膝上，舊疤從左手虎口延至腕側，“十年前看過林姑娘記下的服藥記錄，我才讓人重查母親用藥的日子。”
賈敏的袖口從指下滑開，她沒有再去撫平：“我的舊方里也有杏仁，可顧先生說過，真正傷及心脈的，是兩味藥長期合用。”
“先母的方中同樣有那兩味藥。”蕭珩把一張殘方遞給她，“開方之人己經身亡，藥材經過王氏商號轉手，運藥的小船又在庚辰鹽船名下。”
林如海逐行看過殘方：“運藥之人後來成了證人？”
“是王氏商號的一名賬房，他見過藥材夾在鹽貨中入京，也知道幾筆鹽銀被轉入軍戶名下。”蕭珩抬起左手，“我護送他出城時遭人截殺，這道傷便留在那一夜。”
黛玉看向那道舊痕：“證人活下來了嗎？”
“只活到驛站。”蕭珩把手收回袖中，“他留下半頁供詞，未及畫押，依律不能定案，護送他的兩名侍衛也死在途中。”
賈敏望著那頁沒有指印的供詞：“王爺今日把這些說出來，是想讓林家相信兩案出自同一人之手？”
“藥路與銀路相合，只能證明背後有同一張網，尚不能指認執網之人。”蕭珩道，“我來說明舊事，是讓林家知道這樁婚事會招來什麼，並非讓林家因先母之死與王府同仇。”
黛玉沉默著翻過殘方，待紙頁重新落定，才問道：“若我因這隻藥瓶答應議婚，王爺會接受嗎？”
“不會。”蕭珩沒有遲疑，“共同受害只能成為併案的緣由，不能成為婚姻的憑據，你不欠先母，也不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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