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太太快隨奴婢過去吧，老太太病了，方才躺下便不肯見旁人，只說要立刻見您與林姑娘。”
賈敏握著椅邊問道：“請過大夫沒有，是什麼病，何時發作的？”
婆子抹著額上的汗：“晚膳沒用幾口，聽見外頭傳林姑娘議婚的話，便說心口堵得慌，府醫開了安神方子，老太太不肯喝。”
林如海看向蕭珩：“家中有事，今日恐怕不能再留王爺。”
“舊案己經說明，不必因我耽擱。”蕭珩起身告辭，又向黛玉道，“茶坊流言交給皇城司查，林家不必急著回應。”
黛玉還了一禮：“王爺方才說婚盟不等於收編，這件事也請王府先依案查辦，別因我與榮府的親緣有所偏移。”
“我記得。”蕭珩沒有再多留，只在行至門邊時停下腳步，“榮府若借流言逼你答覆婚事，你也不必顧忌王府顏面。”
待他離去，賈敏命人備車，又讓周謹帶上顧廷濟配好的寧神丸，母女二人隨榮府婆子趕往榮慶堂。
賈母倚在軟枕上，額間繫著秋香色抹額，面色雖有倦意，氣息卻算安穩，見賈敏進來便伸出手道：“你總算肯來了。”
賈敏坐到榻前，先摸了摸母親的手：“聽說您不肯用藥，女兒一路都在擔心，顧先生配的寧神丸帶來了，您先讓府醫驗過。”
“我缺的哪裡是藥。”賈母望向站在下首的黛玉，“外頭都說我的外孫女要嫁進王府，我這做外祖母的，竟是最後一個知道。”
“宮中只在問意，兩家還未定下婚書。”黛玉上前請安，“外祖母因幾句傳言傷了身子，反叫旁人如願看了笑話。”
賈母拉住她的手：“你既知道只是傳言，為何不來告訴我，倒叫我從茶坊閒話裡聽見？”
賈敏替女兒答道：“宮中有命，不許我們向外透露問話，況且婚事未定，早早說出來只會壞玉兒名聲。”
“宮中問意不能說，二房給你們送的信總能說吧？”賈母命鴛鴦從枕下取出那封私信，“這等大事，王氏竟敢越過我用私印，我己經斥責過她。”
黛玉看向封口完整的信：“母親未曾拆閱，原是想等宮中問話之後，再當面請外祖母作主退還。”
“退還？”賈母的手從她腕上鬆開，“你連信都沒看，便知道不願意？”
“未具媒帖，未經過外祖母與父母，女兒不該私下閱看。”黛玉把信放回鴛鴦手中，“至於二哥哥的婚事，更不該由二舅母一封私信定下。”
賈母看了賈敏許久，終於說道：“既然今日都來了，我便親自問，你們可願把玉兒許給寶玉？”
賈敏把帕子放在母親膝邊：“宮中正在議靖安王府的婚事，我們此時私訂旁人，既是違逆聖意，也是在拿兩個孩子賭氣。”
“皇后娘娘明說可以拒絕，哪裡來的違逆？”賈母撐著鴛鴦坐首，“靖安王府內外皆是朝局，郡王又常年領兵，玉兒身子經得起多少驚險？”
“所以林家仍在查問，尚未答應。”賈敏道，“可寶玉與玉兒年紀尚小，又從未議過婚事，不能因王府危險，便倉促把他們湊在一處。”
“他們一個性情溫厚，一個聰慧知禮，又是姑舅至親，還有誰比寶玉更知根知底？”賈母轉向黛玉，“你嫁來榮府，有外祖母護著，總勝過獨自在王府應付那些宗親。”
黛玉任她握著，語氣仍恭敬：“外祖母疼我，玉兒知道，可我若嫁進榮府，終究要與二哥哥過日子，不能一輩子只靠您護著。”
簾外傳來衣角拂動的輕響，寶玉原是聽說賈母不適趕來，站在門邊聽見這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賈母見了他，索性招手道：“你來得正好，我問你，若把林妹妹許給你，你可願意？”
寶玉臉上先有茫然，繼而看見黛玉站在榻邊，便沒有往日見姐妹時的歡喜，只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老太太問得太急，我不知道該怎麼答。”寶玉走到賈母身旁，“林妹妹才進京幾日，您便把這等終身大事擺出來，她若不願，豈不連來看您都要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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