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抬手請她入座:“嬤嬤當年在太妃身邊服侍,來得正好,這三名僕婦離府後,名下物資仍在增加,嬤嬤可知是誰接了差事。”
寧嬤嬤沒有落座,只站在案旁說道:“太妃晚年畏寒,屋中終日燒炭點燈,病重時常賞伺候的人衣料被褥,賬目未及時改名,算不得稀罕事。”
“太妃賞賜自然有賞賜單,日常用度也該有去處,嬤嬤可記得這些東西交給了誰。”
“老奴若記得,必定如實相告,只是當年院中晝夜不安,羅敬又死得突然,王爺年紀尚輕,眾人只顧撐住門戶,哪裡還能事事周全。”
黛玉將羅敬的喪銀單放回原處:“嬤嬤放心,我不會拿一張舊賬去驚擾亡者家眷,也不會把太妃病中的賞賜算成私領。”
寧嬤嬤聽到這裡,眉間的緊繃略松:“王妃寬厚,老奴替那些舊人謝過王妃。”
“謝得早了。”
黛玉看向孫賬房:“亡者不必對證,活著的人卻要說明白,羅家送回散頁時是誰收的,裝訂用的線從何處領,舊印是誰查驗,末頁承前無誤又是誰代寫。”
孫賬房忙道:“小人方才說過,是賬房眾人共同整理,若王妃定要尋出一個人承擔,只怕有失公允。”
“幾個人共同做事,便各自說出做了哪一步,我不許你們推給羅家,也不許你們用眾人二字遮住經手者。”
寧嬤嬤望向桌上幾處朱圈,低聲勸道:“王妃今日才接鑰匙,若先從太妃舊事查起,府裡難免以為您容不下從前的人,不如先管眼前的新賬。”
“新賬從舊賬承接,今日發出的每一兩銀子都從這裡起算,我若只管眼前,便要連死人簽押一併認下。”
陸沉舟接過話道:“王妃所查的是誰在羅敬死後動過賬冊,與太妃清名並不相干,嬤嬤若知情,正該幫她分開這兩件事。”
寧嬤嬤握住椅背,過了片刻才道:“羅敬死後,錢管事暫代內院雜支,孫賬房負責謄補,庫房那邊應是照舊發放,老奴只替太妃傳過幾次用物,並未查驗賬冊。”
孫賬房抬頭道:“嬤嬤記錯了,錢管事那時兼顧祭田,並未正式接羅敬的差事,他只是代拿過幾回鑰匙。”
“代拿的是哪幾庫鑰匙。”
黛玉問得首接,孫賬房卻把話繞回舊賬:“王府庫門各有正副兩把鑰匙,正鑰歸掌庫人,副鑰只在急用時取出,不算誰的私物。”
陸沉舟起身吩咐屬官:“去長史司調前年六月至臘月的鑰匙領用冊,再將三庫守門人的交班記錄一併帶來。”
孫賬房忙說:“陸長史,鑰匙冊也由舊人謄錄,未必比總賬更清楚,若再查出簽押不合,事情只會越扯越亂。”
“亂在賬裡,還是亂在你們嘴裡,等冊子來了再說。”
等待期間,黛玉讓人給寧嬤嬤奉茶,又命孫賬房坐下回想補頁經過,誰也沒有被扣押,房門亦未關閉,可孫賬房捧著茶盞,始終沒有飲下一口。
陸沉舟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冊窄長的烏皮簿,他翻到標著前年六月的數頁,將三張鑰匙支領條依次鋪開。
“東庫副鑰,西庫副鑰,祭器庫副鑰,三張領條的時辰相差不到半日,領用人都是錢順,他歸還鑰匙卻在兩個月以後。”
寧嬤嬤看過簽押,開口說道:“錢順當年為太妃辦過喪儀,三庫同時支取物品,許是為了行事便宜。”
陸沉舟把後一頁轉向眾人:“太妃喪儀在次年三月,錢順領走三庫副鑰時,太妃仍在城外別院養病。”
黛玉望著錢順名下那枚己經暈開的舊印,終於問道:“錢管事如今在何處。”
陸沉舟合上鑰匙冊,答道:“他就在外院候著,並且說這三把副鑰,是王爺幼年親口許他保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