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人手不足,許多管事兼著幾處差事,若事事分清,反倒誤了主子的用度。”
黛玉看向他:“三把副鑰在一人手中,領物單仍借離府之人的名字,賬冊又由同一批人補頁,這樣的方便,究竟方便了王府,還是方便了持鑰匙的人。”
錢順朝周圍眾人望了一圈:“小人不敢自辯清白,只求王妃莫因一冊舊賬寒了所有舊人的心,若當年沒有這些人撐著,王府內院早就散了。”
寧嬤嬤終於開口:“錢順這句話並非全無道理,王妃給三日自陳,是給眾人退路,也該讓他們知道,自陳之後不會立刻丟差事。”
“嬤嬤提醒得對。”
黛玉示意紫鵑在文書末尾添上一行:“自行說明之人,在核清以前照常當差,不許上司私下責罰,也不許同房之人排擠,若有人因自陳遭到報復,主使者罪加一等。”
一名小管事問道:“倘若我們說的是上司,可王妃查過以後不信,往後還得回他手下做事,那該怎麼辦。”
“自陳文書只交長史司與我這裡,核驗期間不送回原房,若供詞不實,我按誣告處置,若供詞屬實,便輪不到他繼續做你的上司。”
屋內的低語漸漸停下,錢順從袖中拿出鑰匙串,放到案前說道:“既然王妃心意己決,小人願先交出如今所管的兩處鑰匙,免得旁人說小人貪戀權柄。”
黛玉沒有去拿:“你今日仍是管事,該做的差事照做,鑰匙由你與副手分別保管,每次開庫兩人同去,首到三日核驗結束。”
錢順收回鑰匙時說道:“王妃不撤小人的差,倒叫小人無話可說,只怕府中有人為了脫罪,把多年舊事都推到小人身上。”
“若沒有憑據,誰也推不動你。”
眾管事依次領了空白謄錄冊,錢順走出前廳後,停在臺階下對身旁幾人說道:“新王妃從林家帶來的人手有限,查完舊賬總要選人填缺,誰先去自陳,誰便先入她的眼。”
祭田副管事低聲問道:“錢叔的意思是,她給的退路不能走。”
“我沒攔你,只提醒一句,今日你說上司逼迫,明日她再問你為何服從,你拿什麼保住這份差事。”
孫賬房跟出來接道:“大家照原冊謄清便罷,若爭著出頭,二十年的舊賬能牽出多少人,誰也算不準。”
錢順掃過眾人手裡的新冊:“舊人若自己亂了,新主子才好換上親信,你們願意替旁人鋪路,我也攔不住。”
這番話很快傳進紫鵑耳中,她回房稟告時,黛玉正在核對三份謄錄冊的編號,聽完只問道:“他說話時,可曾明言不許眾人自陳。”
“沒有,他每句話都留了餘地,只說怕舊人失了差事,還有兩名管事聽後把文書帶回去了。”
“讓他們帶走,不必追問。”
紫鵑把茶放到手邊:“姑娘若不當眾駁他,只怕其餘人真會以為您要借查賬安插陪房。”
“我從林家帶來的人連王府各庫門朝哪邊開都不熟,何必急著接他們的差事,錢順越怕旁人開口,越會替我把想開口的人逼出來。”
陸沉舟晚間來回話時,手中帶著兩封己經封口的自陳書:“王妃今日所料不錯,祭田的方成與禮房的許泰前後到了長史司,都請求單獨陳情。”
黛玉沒有拆信:“他們是否說了相同的事。”
“方成說前年祭器並未修繕,錢順卻讓他按舊價虛報六十兩,許泰則說禮房只收到二十兩,剩餘銀子由錢順拿著三庫副鑰自行支走。”
紫鵑問道:“兩人今日可曾私下見過。”
“長史司己經查過,他們分屬兩房,近半年沒有往來,交上來的修繕月份與銀數卻能相合。”
黛玉這才拆開第一封自陳,末尾除了方成的簽押,還有一行倉促添上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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