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把當場寫下的三張紙放好，轉向錢順：“錢管事若還不信，可以再請旁人來驗，只是這兩壺油從誰手裡發出，也該問清了。”
燈油房的小廝被帶到前廳後，跪下便說道：“申時有個戴帷帽的婆子拿著支領單來，說王妃夜裡咳嗽，屋裡不能斷燈，小人見上面有紫鵑姐姐的簽押，便發了油。”
青鸞問道：“她既戴著帷帽，你如何確定是婆子，身量衣著又是什麼模樣。”
“聽聲音年紀不輕，穿的是舊僕常用的青褙子，她還帶著內院銅牌，小人不敢攔。”
“銅牌上刻的是哪房。”
“她把牌子握在手中，只露了王府印記，小人當時忙著發燈油，沒來得及細看。”
錢順說道：“連人都沒認清，僅憑一張偽籤便追查各房，只會讓府中更亂，還是先停三日自陳，待縱火者查明再說。”
黛玉把取水記錄拿到燈下：“火燒的是存放舊領單的木櫃，燈油卻借我的名義領出，若今日暫停重謄，放火的人便達成了目的。”
“王妃若堅持查下去，下一回未必只燒一隻櫃子。”
“所以從今夜起，各庫增設兩名女衛，正副鑰分人保管，領物單當日抄送長史司，縱火的人想再取燈油，要先留下更多名字。”
錢順臉上的從容終於淡了些：“王妃這是要讓女衛接管內院各庫。”
“女衛只守門，不碰鑰匙，也不管賬冊，原管事照常當差，錢管事不必又替全府舊人擔憂。”
青鸞從外面帶回趙武與陳六，兩人衣襬皆沾了井邊泥水，卻各自站開，不肯看對方。
黛玉先問趙武：“起火前你為何離開東庫。”
趙武答道：“寧嬤嬤遣人傳話，說西側門有外院送來的藥炭，要我過去接手，小人到了西側門，卻沒見著送貨的人。”
陳六跟著說道：“小人也是奉寧嬤嬤口信，說正院要取太妃留下的暖手爐，讓我去祭器庫候著，去了才知沒人來。”
錢順立刻轉向寧嬤嬤所住方向：“兩個人都說是寧嬤嬤傳話，看來此事該先問她，若真是她調開巡值，旁人便不可能靠近東庫。”
青鸞取出巡值名冊：“兩人口中的傳話者並非同一個，趙武說來人是禮房婆子，陳六說來人穿著茶房衣裳，可兩人都沒有看清臉。”
黛玉問道：“寧嬤嬤今夜可曾離開住處。”
“女衛己經去請，她房中侍女說嬤嬤從酉時起一首在抄太妃祭文，未曾出門，只是今日傍晚，她的舊銅牌丟了一塊。”
錢順接道：“銅牌可以被盜，口信也可以冒傳，既然寧嬤嬤沒有親自來過，便不能說與她有關。”
“自然不能。”
黛玉看向趙武與陳六：“你們聽見寧嬤嬤的名號便擅離庫門，既不核對傳話人，也沒有留下一個人值守，先停職候查，但在事情查清以前，不以縱火同謀論處。”
兩人俯身領命，青鸞正要把他們帶下去，陳六卻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王妃，小人方才不敢說，傳話的人還給了這張換值條，上面的確蓋著寧嬤嬤舊印。”
紫鵑隔著帕子接過換值條，紙角沾著尚未乾透的赤色印泥，背面還有燈油房常用的編號淺痕。
青鸞拿來寧嬤嬤舊印冊對照，隨即說道：“印面缺口相同，可這枚印落下不久，寧嬤嬤備案的舊印早在三年前便因邊角破損停用了。”
陸沉舟翻到燈油房領用記錄末頁，發現編號中間少了一張，正與換值條背後的壓痕相連。
錢順還要開口，院外己經傳來寧嬤嬤的腳步聲，她進門看見換值條，只辨認一眼便說道：“這枚廢印三年前封進東庫，由錢管事親手接收入櫃，鑰匙從未到過老奴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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