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近日舊疾反覆，歸寧那日，只怕不能久坐陪姑娘了。”
黛玉仍看著信末那兩行字，手裡的信紙沒有放下，只問紫鵑：“林宅送信的人可還在外院，母親這兩日用了什麼藥，信使那裡可曾帶著藥案？”
“送信的小廝己經回去了，只留下話，說太太夜裡咳了幾回，白日精神尚可，顧先生不在京中，府裡請的是從前看過診的徐大夫。”
紫鵑取來披風替她搭在肩上，又勸道：“如今新規己經落印，我親自回去一趟，不會再誤了訊息，姑娘先別急著親自出府。”
“我今日貿然回去，母親見我憂心，反要強撐著應付。”黛玉把家書摺好，轉向蕭珩問道：“沈姑娘今日可在府中？”
“在藥房整理新送來的藥材，我讓人請她過來。”蕭珩見她還立在案前，便將椅子移近炭盆：“你先坐下，信遲了兩日，門房依舊規辦事，此事今日己經改過。”
“我知道，所以沒有責問杜成。”黛玉落座後仍握著家書：“可若母親當真病得重了，這兩日便不能只算流程延誤。”
蕭珩將桌上的舊規收進匣中：“規矩耽誤了該送到你手中的訊息，錯處便在王府，你不必替辦差的人擔罪，也不必替我輕輕揭過。”
“我並非要追著誰定罪。”黛玉抬眼看他：“我只想先知道母親眼下如何，餘下的事，待沈姑娘診過再說。”
沈青梧來得匆忙，藥箱仍背在肩後，進門見禮後便接過家書細看：“信上只寫舊疾反覆，沒有寫脈象與藥方，單憑夜咳難以定論，我需親自去一趟林宅。”
“勞煩沈姑娘現在便去。”黛玉將賈敏平日的病症細細說過，又把王府藥房留存的舊方遞過去：“母親入京後操持婚事，前些日子又忙歸寧宴席，我怕她勞損過甚。”
沈青梧翻看藥方，指著其中兩味藥問道：“這張方子用了多久，徐大夫此次若另有增減，我能否將藥案帶回來給王妃過目？”
“你只管診病，不必為了帶藥案與林家醫者爭執。”黛玉說道：“若藥方無礙，抄錄一份便好，若有不妥，先同父親說明，再遣人回府報我。”
蕭珩己經吩咐外院備車，聞言便道：“我派一隊親衛隨行，沈姑娘診完以後，由他們把訊息送回來。”
黛玉正在替沈青梧收好舊方，聽見這話便轉過身：“親衛若穿王府服色停在林宅門前，母親只會以為出了大事，沿街的人也要跟著猜測。”
“沈姑娘帶著王府腰牌，途中若被人攔查，尋常護院未必護得住她。”蕭珩沒有收回安排：“親衛不進林宅，只護送到門前。”
“京中日落前並未宵禁，林宅離王府也不遠。”黛玉將藥箱交還給沈青梧：“用一輛沒有徽記的醫車，再讓紫鵑帶林府印信隨行，足夠應付街上查驗。”
蕭珩看向紫鵑：“若途中出了意外，你憑什麼護住醫者與藥案？”
紫鵑知道他問的是實情，便答道：“奴婢護不住，可奴婢認得林宅沿路的巡街鋪，也知道哪處可遞王府急信。”
“王爺若仍不放心，可讓兩名親衛換常服跟車，不亮兵刃，也不進林宅。”黛玉把折中的辦法說完，又補道：“他們只負責途中安穩，不得催促沈姑娘問診。”
“依此辦理。”蕭珩喚來外院侍從交代完，回頭又問沈青梧：“今日能否給出確切診斷？”
“若只是舊疾復發，當場便能看明白。”沈青梧背好藥箱：“若涉及舊藥相剋，我須核過近半月的飲食與用藥，回報會晚一些。”
黛玉起身送到門邊：“晚些無妨，我要實話，母親若問起，也不必拿好聽的話敷衍她。”
沈青梧應下，紫鵑臨出門前回頭看了黛玉一眼：“姑娘等我的信，我見著太太，先讓人回來報平安。”
醫車駛出王府以後，屋內少了紫鵑收放器物的動靜，炭火燒得正旺，黛玉卻沒有再讀林硯寫來的家常，只將那封遲到兩日的信放在手邊。
蕭珩替她添過熱茶：“歸寧可以延期，禮部那邊由我去說，林家也不必為了禮數勉強設宴。”
“母親不會肯。”黛玉摸著杯壁上的暖意：“她若知道我因她停了歸寧，只會覺得自己拖累了我，待沈姑娘回來再定吧。”
“你擔心她瞞著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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