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說，她仍會按禮準備姑娘歸寧，卻不肯王府為此清空沿街百姓。”
黛玉聽完並不意外，只問蕭珩：“按宗室舊例，郡王妃歸寧須清道多遠，沿街商戶又要閉門多久？”
“禮官擬的是前後兩街清道，儀駕經過前一個時辰閉市，閒人不得臨街停留。”蕭珩把尚未送出的儀程遞給她：“原是防止衝撞車駕，並非為了擺排場。”
“前後兩街連著早市，若閉門一個時辰，那些賣菜賣魚的小販便要少做半日生意。”黛玉翻到儀仗一頁：“車駕可以減麼？”
“品級儀仗不能盡減，清道的時辰卻可改。”蕭珩在京城坊圖上點出一條路：“提前向五城兵馬司報備，避開早市，再錯過官員入衙的時辰，只在車駕經過時攔住橫穿街口的人。”
“商戶不必閉門，百姓也不必迴避？”黛玉看過那條路，正是從王府往林宅最平順的一段：“若有人站在鋪前看儀仗呢？”
“只要不衝入車道，隨他們看。”蕭珩讓人重寫儀程：“儀仗照禮行進，護衛收住馬速，沿街不設肅靜牌，到了林宅門前也不驅趕鄰里。”
黛玉將儀程推回他面前：“禮官若說有損王府威儀，你準備如何答？”
“歸寧是家禮，王府威儀不靠百姓關門來撐。”蕭珩提筆落下準字：“禮官若仍有異議，讓他來與我說。”
次日車駕出府時，長街兩旁照常開門，賣花的小販將竹籃往簷下收了收，幾個孩童由家中長輩牽著站在門邊，並無人被兵卒趕回屋內。
黛玉隔著車簾聽見市聲漸遠，肩背才鬆下來些：“母親若看見街上照常做生意，今日的藥總能安穩喝了。”
“她昨日見了沈姑娘，先問的也是車駕會不會擾民。”蕭珩騎馬護在車側，隔簾答道：“你們母女在這些事上倒不用商量。”
“父親常說，官家禮數若全壓在百姓日子上，禮便失了本意。”黛玉掀開簾角看見林宅門樓：“王爺今日進門以後，仍要受我父親的家禮。”
“我來陪王妃歸寧，自然按林家禮數。”蕭珩翻身下馬，親自扶穩車前踏凳：“只是你若再稱我王爺，岳母或許要疑心你在府中處處拘謹。”
黛玉看了他一眼，搭著紫鵑的手下車：“你若當著父親的面也敢這樣說，我便改口。”
林如海與賈敏己經候在正堂，賈敏雖敷了薄粉，病後的清減仍遮掩不住，見女兒進門便先細看她的氣色，連禮都險些忘了。
黛玉趕在父母行大禮前上前扶住：“今日是女兒歸家，父親母親若先拜王妃，往後我還如何進這道門？”
林如海順勢停下，只向蕭珩作揖：“王爺肯依家禮而來，林某便不多作虛禮，請上座用茶。”
“岳父在前，今日沒有王府上座。”蕭珩還了一禮：“我與黛玉先向二老問安。”
賈敏見兩人一同拜下，眼眶熱了，卻只把女兒扶起來：“路上可累，街面是否己經清過，你父親從早起便遣人去外頭看了兩回。”
“街上沒有閉市，只在車駕經過時攔了路口。”黛玉挽住母親的手：“您既要靜養，怎麼還站在正堂等我，沈姑娘昨日說的話，母親全忘了麼？”
“我坐著等了許久，聽見車馬到了才起來。”賈敏由她扶著往內院走：“不過幾步路，偏你回來便要查問我，好像我身邊無人照料。”
“母親若肯讓人照料，家書上便不會只寫舊疾反覆西個字。”黛玉進了賈敏房中，先看藥案，又揭開藥盅聞過氣味：“今日這一劑可按沈姑娘改過的方子煎了？”
“己經減去那味藥，你若還不放心，便把藥渣也一併查了。”賈敏拉她坐到身旁：“王府新婚事多，你何必把心思全放在我的藥碗上。”
“王府的事有人分掌，母親這裡也不能因我嫁了人，便只許我聽一句無礙。”黛玉翻完藥案才重新坐好：“昨日家書遲到，我與蕭珩己經改了送信規矩。”
賈敏聽見她首呼蕭珩之名，終於露出寬慰之色：“你們可曾為此爭執，他有沒有怪林宅送信太勤？”
“沒有。”黛玉替母親掖好膝上的薄毯：“尋常家書只核封口，不能拆看，若遇急事便用朱封，門房須即刻送到我手中。”
“這便好。”賈敏握著她的手細看：“你出閣那日，我最怕王府規矩重，你有委屈又不肯同家裡說，如今見你氣色安穩，我才敢信他沒有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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