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帶回的原始席圖平鋪案上，硃筆改動痕跡清晰可辨，黛玉指尖點在那行被塗抹重寫的位次上，神色卻比方才平淡許多。
蕭珩站在她身側，將宗人府回函遞給她過目，低聲道：“要我遞牌子進宮？”
“不必。”黛玉接過回函細看，邊看邊將席圖上的品秩逐一比對，“忠順王妃改的是內宴女席，並非朝堂班次，你若出面反倒顯得我在王府連坐席都要夫君替我爭。”
蕭珩沒有接話，只看著她翻閱回函的手指平穩不亂。
黛玉將回函合起，轉頭看向陸沉舟：“宗人府今日當值的掌儀女官是哪位？”
“回王妃，是趙氏旁支的柳掌儀，入宗人府己有八年，一向按冊辦事。”陸沉舟答得利落。
“那便好，”黛玉起身，將席圖與回函疊放整齊，“明日一早，我親自遞帖子給皇后娘娘請安，順道請柳掌儀帶原始名冊與品秩對照表隨行，由皇后當面核定。”
蕭珩微抬眉：“你打算繞過忠順王妃，首接請皇后裁斷？”
“我不是繞過她，”黛玉將帖子的措辭在心中理順，語氣從容，“我是請皇后確認宗人府自己的規矩，是否需要忠順王妃替他們修改，這是兩回事。”
蕭珩沉默片刻，唇角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分弧度：“帖子寫好了給我過目。”
“王爺是怕我措辭太沖？”黛玉抬眼看他。
“怕你太客氣，”蕭珩說完便轉身往外書房走，“皇后不喜歡繞彎子的人。”
次日辰時，黛玉的請安帖子經由正式渠道遞入中宮。
未至午時，坤寧宮便傳出口諭，命靖安郡王妃未時入宮敘話，並著宗人府柳掌儀攜春宴席圖原檔隨行。
坤寧宮內殿暖香沉靜，趙皇后正翻看一冊花樣圖譜，見黛玉行禮便抬手免了全套大禮，指一指下首繡墩。
“坐罷，你身子弱，跪來跪去的折騰，回頭靖安郡王又要差人來問本宮借太醫。”
黛玉謝座後端正坐好，並不急著開口，只等趙皇后將手中圖譜放下。
趙皇后放下圖譜，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打量片刻才道：“你帖子上說想請宗人府核對春宴席位，具體是哪一處存疑？”
“回娘娘，”黛玉從袖中取出宗人府副帖與陸沉舟帶回的原始回函，雙手呈上，“臣妾初入宗室，不敢妄議長輩安排，只是接到的席帖標註臣妾位於無封號宗婦之後，與臣妾所知的郡王正妃品秩有出入，不知是臣妾記錯了規矩，還是今年春宴另有新例。”
趙皇后接過文書，翻了兩頁便將視線投向一旁靜候的柳掌儀：“去把原檔拿來，本宮要看改動記錄。”
柳掌儀捧上原始席圖，趙皇后對照片刻，眉心微收。
“柳掌儀，這處改動是誰批的？”
“回娘娘，”柳掌儀跪答，“原檔上郡王正妃席位在親王側妃之後、無爵宗婦之前，合乎品秩舊例，但三日前忠順王府內院送來一份手令，稱今年春宴座次需按入宗室先後而非品秩排列，奴婢……奴婢未及向上稟報便先錄了改動。”
趙皇后將手令放回桌面，聲音不高卻清晰：“按入宗室先後排，這規矩是哪朝定的？本宮怎麼不知道。”
柳掌儀額頭觸地不敢應聲。
趙皇后轉頭看向黛玉，語氣平緩了些：“你不必多慮，宗室春宴以品秩定席是祖制，忠順王妃或許是記混了家宴與宗宴的規矩，本宮讓人重排便是。”
黛玉起身福了一禮：“娘娘明斷，臣妾只怕自己不懂規矩惹人笑話，絕無旁的意思。”
“坐下，”趙皇后擺了擺手，又看向柳掌儀，“重排之後的定案席圖，具名存檔，蓋中宮印，省得往後誰再拿個手令便改來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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