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請您單獨先行入席。”
黛玉將朱邊正帖擱在席點陣圖旁，指尖沿著入席次序慢慢划過去，停在靖安郡王妃六字上，隨後几席皆是宗室旁支女眷，其中三人連誥命封號也未列明。
紫鵑俯身看了兩遍，取來宗人府去年刊定的品秩冊，低聲道：“奴婢不懂宗室大禮，可郡王正妃縱然新婚，也不該排在無封號宗婦之後，何況帖子還請王妃提前入席，這兩處放在一起，倒像有人早己算好了。”
陸沉舟接過席點陣圖，只看紙張與落印：“正帖由宗人府發出，席圖卻是內宴主家擬定，也可能是書吏沿用舊圖，未將王妃新添進去，屬下先遣人去問一句，免得赴宴前便與宗親生出爭執。”
“可以問，卻別問是誰將我壓在後頭。”黛玉把品秩冊推到他面前：“只問郡王正妃按現行禮制該坐何處，再問這份席圖是否經過宗人府複核，若當真只是書吏疏漏，自會有人更正。”
蕭珩將帖子翻到背面，見右下角另有一道淺淡朱印：“這枚印出自忠順王府內院，宗人府只驗過封套，未必看過席圖，先照王妃所言核實，不許傳話之人添半句猜測。”
陸沉舟領命離開後，紫鵑仍看著單獨先行西字：“王妃提前半個時辰進去，王爺又不能入女眷內宴，若忠順王府只准您帶一名侍女，裡頭連個熟悉宗禮的人都沒有。”
“單獨入席說的是我不隨王爺同至，並未寫不得帶侍女和宗人府引禮女官。”黛玉拿筆在帖角寫下兩問：“這也請陸長史一併核清，旁人若要從字縫裡另立規矩，便請她先把規矩寫明。”
蕭珩望著她落筆，開口道：“宗宴當日，青鸞會守在外門，紫鵑隨你入內，宗人府女官若臨時換人，你不必進第二道門。”
“王爺這是怕他們借引路把我帶去別處？”黛玉抬眼看他：“若女官姓名與帖子所列相合，腰牌和當值名冊也無錯，我便照禮入內，不能因忠順王府遞過一盒不合用的香，往後見誰都當作歹人。”
“我防的是規矩臨時改在人嘴裡。”蕭珩把墨玉短笛放到她手邊：“凡寫在帖子上的，你依禮而行，臨時多出的安排，你有權停下核實，沒人能拿宗親情面逼你走進不明去處。”
黛玉將短笛收入袖袋：“我會帶著，卻不會因幾句難聽話便吹笛叫親衛闖宴，宗室女眷之間若連口舌都要動兵，王府先失了分寸。”
紫鵑聽出兩人己說到宴中交鋒，便取來空白紙頁：“王妃方才說要分清可讓與不可讓之事，奴婢替您記下，免得臨宴時各處一催，底下人先亂了章法。”
“提前入席可以讓，向年長宗婦行晚輩禮也可以讓。”黛玉思量後說道：“有人問我身子如何，我如實回答，有人勸我調養，我也領這份情，只要送來的香藥先經醫署驗看，不必當場駁她顏面。”
蕭珩接道：“席位不能讓，宗人府定下的品秩也不能用家中長幼改動，你若退到錯誤的位置，外人只會說靖安王府認了這套次序。”
“還有林家門第。”黛玉把帕角理平，繼續說道：“旁人說林氏人口單薄，我聽著便罷，若藉此議論父親官聲，或暗示林家依附王府求榮，我會請她拿出實據，不與她說空話。”
“若有人拿體弱與子嗣問你呢？”蕭珩問得首接，掌中扳指轉過半圈，又被他按回原處：“你想自己答，還是由我事後出面？”
“我會答自己的病，也會答王府尚未議子嗣之事。”黛玉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若她只問一句，我不必把人當敵手，若她借子嗣安排側妃侍妾，那便牽涉你婚前所寫的承諾，該由你親口表明。”
“我不會替你搶答每一句。”蕭珩將她寫下的邊界添上一行：“可誰敢替王府安排內宅，我會告訴她，婚書由我親筆寫成，終身不納側室也是我的決定，沒人能將責任推到你體弱善妒上。”
紫鵑寫到這裡，忍不住抬頭：“若王爺不在女眷席上，她們偏挑那時開口，王妃豈不是要獨自應付？”
“我可以告訴她們，既是給靖安郡王納人，便該當面問靖安郡王。”黛玉看向蕭珩：“我不會替你回絕，也不會替你承擔宗親指責，你既許下承諾，便自己守住。”
蕭珩應道：“正合我意，若有人遞來名冊，你不必撕，也不必收，叫她送到前席給我，我會逐字問清是誰授意。”
“王爺也不可為護我，宴上有人提起此事便叫親衛拿人。”黛玉將那頁邊界摺好：“言語失禮有言語失禮的處置，僭越宗法也有宗人府裁定，若未觸法度，不能憑王府兵權壓人。”
“依你。”蕭珩看過紙上諸條：“若有人動你的飲食衣飾，或強令你離席，便不再算口舌，青鸞可以入內接人，事後責任由我承擔。”
黛玉想了想，在末尾補上一句：“還有一條，宴中無論聽見什麼訊息，我都不會當場質問王爺，王爺也不得因旁人一句挑撥，回來先審我，我們各自核實，再談真假。”
蕭珩取過筆，在她名字旁落下自己的簽押：“這一條該寫在最前面，旁人設宴布席，能動的是杯盞座次，動不了我們己經說清的話。”
紫鵑將雙方簽過的紙收入匣中：“如此倒好，王妃入宴前知道王爺會守哪條線，王爺在前席也知道王妃不會任人拿捏，誰想兩頭傳話，先要越過這張紙。”
門外傳來腳步，陸沉舟捧著宗人府回函入內，信封仍帶新封的火漆，他拆驗後沒有立刻遞上，只將隨函附來的原始席圖鋪在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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