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想知道那套頭面是什麼品級的東西。”這句話說完的次日清晨，賈敏便親自帶著禮匣來了靖安王府。
母女二人對坐在西暖閣，紫鵑將匣子開啟，九件赤金頭面一字排開，在晨光中映出耀目的輝煌。
賈敏取過最大的那支鳳釵，翻看了底座的鏨刻紋路，又數了數釵頭的珠串，神色逐漸凝重。
“玉兒，你猜得不錯。”賈敏將鳳釵放回錦面上，手指點著珠串數目，“釵頭七珠，銜口嵌紅寶三粒，步搖垂墜用的是東珠，這是親王正妃的全套吉服頭面。”
黛玉坐在一旁沒動，只低聲問：“品級差在哪裡？”
“差了一整級，”賈敏將禮冊翻開給她看，“郡王正妃鳳釵是五珠，銜口用碧璽或紅珊瑚，步搖墜子用南珠己是極限，東珠是隻有親王妃與皇子妃才能用的，你若戴了這套頭面去春宴，御史臺的人不必等散席便能遞摺子參你逾制。”
黛玉將禮冊接過來細看，目光落在送禮附帖上，那行字寫得極客氣——春宴盛典，宗親同賀，此套頭面乃忠順王妃壓箱舊物，特借靖安王妃佩戴，以全宗室體面。
“借，”黛玉輕聲重複了這個字，把附帖放下，“她沒說送，只說借，所以禮單上不寫形制，只寫春宴借飾西個字。”
賈敏點頭，眉宇間難掩憂色：“若你戴了被參，她便說是你不懂規矩擅用親王妃之物，她只是好心借飾，並不知你不夠品級佩戴，錯全在你一人身上。”
紫鵑在旁聽得攥緊了帕子，忍不住道：“這也太歹毒了，送個東西還藏這樣的陷阱。”
黛玉看了紫鵑一眼，搖了搖頭示意她穩住，轉而問賈敏：“母親覺得，我該怎麼退？”
賈敏沉吟片刻，反問道：“你心裡有了主意？”
“有，”黛玉起身走到妝臺前，拉開左側第二個抽屜，從中取出一支玉簪，“這支白玉鏤花簪是賜婚時皇后娘娘賞的添妝，品級合規，樣式端莊，春宴戴這個，誰也挑不出錯處。”
賈敏接過玉簪看了看，眉頭舒展了些：“那頭面如何退回去？”
“原封退回，附帖也原樣奉還，我另寫一封回帖，”黛玉走到書案旁，鋪開紙箋，一面研墨一面說，“只說自己初入宗室不知各府借飾的禮數，怕佩戴不當辱沒了忠順王妃的好意，不敢貿然領受，請王妃見諒。”
“這話說得客氣，”賈敏走過來看她落筆，“可她若不肯收回呢？”
“她會收回的，”黛玉筆下不停，字跡清雋，“因為我還要請宗人府的柳掌儀過目這套頭面的品級，留一份驗看記錄，連同我的退帖一起存檔。”
賈敏怔了一息，旋即明白過來：“你是讓她知道，你不光退了東西，還留了她送逾制之物的證據？”
“不是證據，”黛玉將回帖寫完擱筆，吹乾墨跡，“是記錄，我沒有指控任何人故意設局，只是如實記下自己收到了什麼以及為什麼不敢戴，日後若她再拿此事做文章，我不必多費口舌。”
賈敏看著女兒將回帖摺好裝入信封，忽然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黛玉抬眼望向母親。
“玉兒，”賈敏聲音有些澀，“從前我總怕你受委屈，如今看你這般行事，我倒覺得是自己從前太怯懦了些。”
黛玉反握住母親的手，掌心溫暖，輕聲道：“母親從不怯懦，只是從前沒人告訴您那些人到底在算計什麼，如今我們都看得見了，便不會再被矇在鼓裡。”
賈敏垂眸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鬆開。
午後，紫鵑將回帖與原封禮匣一併送出，柳掌儀也如約來府驗看了頭面品級，當場出具了一份形制核驗單，黛玉簽字收好。
傍晚訊息便傳了回來——忠順王府那邊很快便將東西收了回去，沒有多說一個字。
紫鵑鬆了口氣，替黛玉倒茶時笑道：“這回倒爽快，比上次退香容易。”
黛玉捧著茶盞暖手，沒有跟著笑，她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慢慢道：“頭面退了，安神香也退了，席位也改回來了，件件都是她鎩羽，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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