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買的不是賬冊紙，是宗室春宴的請帖封套。”
黛玉將貨單移到燈下，指腹沿著作坊名稱慢慢劃過：“宗室春宴的帖子由宗人府統一制發，外莊私下添買封套，要麼有人缺了份額，要麼有人準備替換原封。”
“春宴還有十二日，宗人府的帖子昨日才送往各府。”蕭珩取出今年的請帖，放在貨單旁比過尺寸：“這批封套做得早了些。”
陸沉舟接過請帖檢視封口：“若作坊只是照舊年樣式提前備貨，未必知道買主用途，可那人先探聽賬房，再去買封套，兩件事不能分開看。”
“錢順送金葉時沒有收帖，外莊如今又趕製封套，興許下一封遞進王府的東西，會借春宴請帖遮掩。”黛玉話音才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值守親衛隔門稟報道：“王爺，京營急令。”
蕭珩驗過封蠟，又將令紙迎著燈照了照，起身取下架上的外袍：“城西軍庫出了事，我須立刻過去。”
黛玉看見令尾所蓋的京營朱印，未曾詢問軍庫出了什麼，只問道：“此事與王府內務舊案可有牽連，府中今晚需要如何防備？”
“尚且不知。”蕭珩將令紙收入袖中，回身吩咐陸沉舟：“外院照二等戒令閉門，今日的短報封進長史司，任何人不得送去西莊。”
陸沉舟應下，又問：“王爺帶玄翎哪一隊，是否調京營親衛隨行？”
“只帶今夜值守的八人，京營那邊有人接應。”蕭珩說完看向青鸞：“你留在內院，不論外頭聽見什麼訊息，都不要讓王妃離府。”
“我不會強闖軍營，也不會追著軍令問機密。”黛玉從紫檀匣中取出那張貨單遞給他：“只是你離府以後，王府若需撤人，誰來告訴我？”
“陸沉舟會處置。”蕭珩接過貨單，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今夜應當回得來，你先歇息，不必等我。”
“應當是多久？”黛玉仍坐在燈前，語氣不急：“一更以前，子時以前，還是天亮以前？”
門外又有人催報軍庫方向己見火光，蕭珩來不及細說，只留下了一句：“若過子時未歸，陸沉舟會送訊息。”
腳步遠去以後，王府幾道門鎖相繼落下，外院值守也由兩班添作西班，連通往藥房的夾門都加了盤查。
紫鵑替黛玉取安神藥材時被問了三遍名姓，回來便道：“外頭查得比前幾日東庫起火時還嚴，藥房那邊也說，沒有長史司的簽押，今夜連一包陳皮都不能送進內院。”
“門禁加嚴未必代表府中出了事，卻也不能只憑一句不必等便當作無事。”黛玉讓人將安神湯撤下，轉向青鸞問道：“內院今晚有多少女衛，哪幾處門還能通行？”
“正院十二人，後罩房六人，西夾道另有西人輪守。”青鸞鋪開王府內圖：“若外院失守，王妃可由西夾道轉入靜梧院，那處院牆與親衛營相連。”
黛玉看過圖上標記：“靜梧院是誰定下的避險處，裡面的水與藥能支撐多久？”
“先太妃在時便留作避險院，井水沒有封，乾糧每月更換一次。”青鸞指向院後：“若連親衛營也不能守，可從後牆暗門離府，不過開啟暗門須長史與女衛統領兩枚鑰匙。”
“燈號呢？”黛玉抬眼看向廊下懸燈：“倘若府中人聲混亂，我如何分辨該留在正院，還是去靜梧院？”
“廊燈全亮是留守，熄去東側兩盞是轉院，三盞盡滅才可啟用暗門。”青鸞說到這裡，轉身喚來值夜女衛，將燈號重新交代一遍。
“不要只告訴領班。”黛玉合上內圖：“正院當值之人都要親自看過燈位，若有人說奉了王爺口信改換燈號，須拿出兩處簽押，不得聽信口傳。”
青鸞領命後仍站在案邊：“王妃若擔心王爺，屬下可以遣一名女衛去外院問問，只問軍庫那邊是否送回訊息。”
“不去催。”黛玉把春宴封套的短報收進匣中：“他既說子時後由陸長史傳話，我們便等到子時，時辰未到便頻頻追問，只會擾亂外院判斷。”
子時過後，陸沉舟果然來到內院門外，卻沒有入正堂，只隔著垂花門回稟：“王妃，王爺暫不能回府，府中無險，請王妃安歇。”
黛玉披衣走到廊下：“府中無險，是軍庫之事己經查清，還是你只收到王爺報平安的口信？”
“屬下只能告知王爺眼下無性命之憂，王府也未被人圍困。”陸沉舟站在門外答道：“軍中情形未經王爺准許，屬下不能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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