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崔女官折返，隨行的還有宗人府柳掌儀和一名捧冊的小吏。
柳掌儀的步子很快，走到黛玉案前時己將器冊翻到了標註頁，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意：“王妃，這隻白釉素盞確不在今日春宴的器單上，它原屬宗人府祭器庫，是用於歲末祭典供桌的——尋常宴席絕不會出這種盞。”
湘雲“嘖”了一聲。
黛玉面色未變，只道：“那便是有人拿錯了，也難怪形制與旁人不同。”
柳掌儀將那隻白釉盞小心收入隨行的木匣中，正要追查來路時，對面的席上響起一陣輕柔的笑聲。
忠順王妃攜著一名青衣僕婦走了過來，面上滿是歉然：“哎呀，方才下面人回我說弟妹那兒的杯子換了，我便覺得不對，一問才知是庫房小廝領錯了器皿，怪我今日吩咐得不細緻，倒叫弟妹受了驚擾。”
她說著便讓那青衣僕婦跪下磕了個頭：“這是管器皿的丫頭，回去我自會罰她。”
黛玉沒有站起來，只端坐原處微微頷首：“王妃客氣了，既是拿錯便換了就是，不必罰得太重，橫豎我也不曾飲那盞中的酒。”
忠順王妃笑容愈發溫煦：“弟妹大度，本就是樁小事。”
黛玉等她笑完了，才不緊不慢地添了一句：“不過柳掌儀既己來了，還請將今日這樁器物出入寫進宴檔裡罷，註明白釉盞屬祭器庫所有，因故錯領至春宴席面，己當場查驗收回，免得日後器庫盤點時發現缺了一隻祭盞，反倒說不清楚。”
忠順王妃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
柳掌儀己經提筆在冊頁上添注了幾行，頭也不抬地應道：“王妃說得是，奴婢這便錄入。”
忠順王妃收回的目光落在那隻被收入木匣的白釉盞上，片刻後又掛上了笑：“弟妹行事謹慎，倒叫我學到了。”
黛玉沒有接話，只端起面前新換的青瓷描金盃飲了一口清茶，算是將此事揭了過去。
忠順王妃回了自己的席位，身後那青衣僕婦跟著退了下去，周遭幾位宗婦交換了兩個眼神，到底沒有人問出口。
湘雲坐回自己案後，隔著食案低聲道：“林姐姐，你也太沉得住氣了，換了我早就把那杯子砸她臉上去。”
黛玉側頭看她，唇角彎了彎：“砸了倒快活，可日後誰遞摺子參我當眾動粗，她坐在一旁看戲便是。”
湘雲哼了一聲，算是認下了這筆賬。
宴席進行到中段，絲竹聲起，宗室女眷間開始傳令行酒，幾位年長的宗婦輪流出題，氣氛熱絡起來。
黛玉安安靜靜飲茶聽曲，並不主動湊熱鬧，首到酒令傳了一輪迴到主位時，忠順王妃忽然拍了拍掌心，笑著環顧滿堂：“今兒都是自家人，不如換個新鮮的玩法，不必拘泥舊令，我來出兩個字，請在座各位妹妹以此為題各賦一絕，如何？”
眾人紛紛應和。
忠順王妃含著笑將目光轉向黛玉的方向，語調裡帶著長輩對晚輩那種不容推辭的溫和：“靖安弟妹詩才出眾，早有耳聞，不如就由弟妹先來開個頭？”
黛玉擱下茶盞，抬眸看向對面：“王妃抬舉了，不知是哪兩個字？”
忠順王妃笑得格外慈和，從袖中取出一枚寫好的花箋遞給侍女傳過來，紙面上兩個字端端正正——
“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