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小人值房桌上的,沒看見人,底下壓著一錠五兩的銀子。”
鳳姐冷笑了一聲:“堂堂榮國府賴大管事,五兩銀子就能使喚了?”
賴大低著頭不敢接這句話。
黛玉沒有再追問便箋的來路,而是轉向另一個方向:“賴管事既然拿了這張紙條把三年倉租列進了榮府的預算裡,那你拿這筆預算去做了什麼?”
賴大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讓我替你說,”黛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落下去都帶著分量,“你拿一份寫著每年三千兩固定收入的賬頁去外頭的錢莊做了抵押借貸,對不對?”
賴大的膝蓋彎了一下像是想跪又撐住了。
鳳姐在旁邊猛地一拍桌案:“說話!”
“是……小人拿那幾頁去錢莊借了兩千兩的短票,”賴大的聲音啞了下來,“說是榮府有這筆穩定的租銀入賬做擔保,錢莊才肯放銀子。”
“借來的銀子去了哪裡?”
賴大又沉默了。
黛玉沒有催他,轉頭對陸沉舟說:“陸長史,請官牙行的人過來,把這張便箋、賴大方才的口供、以及昨日封存的西本空白貨簿做一份聯合存證。”
賴大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來:“王妃開恩,小人只是替人辦差,那銀子不是小人自己花的……”
“替誰辦差你方才說了不知道,”黛玉低頭看著他跪伏的姿態聲音裡沒有怒意只有一層淡淡的涼,“便箋沒有署名銀子不知來路,可你敢拿著它去做三年的抵押,說明你心裡清楚寫這紙條的人夠分量替你兜底。”
賴大跪在地上沒有反駁。
“我不逼你今日就說出那人是誰,”黛玉從椅中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但便箋、貨簿、假印模和你的口供今日都會封存到官牙行,你想回去毀證據己經來不及了。”
賴大的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紙。
鳳姐站在一旁看了這場對峙的收尾,等賴大被青鸞帶出去之後才開口:“妹妹,你真不打算追那張便箋到底誰寫的?”
“追,但不是今天,”黛玉將案上的東西一一收拾進匣中落鎖,“便箋用的紙出自賈赦書房,筆跡賈璉不敢認,這件事若我當場指認哪位長輩,嫂子覺得榮府上下會站在誰那邊?”
鳳姐沉默了一陣才說:“站在那位長輩那邊。”
“所以我不指認,我只封存證據讓它在官牙行躺著,”黛玉扣好匣子上的銅鎖抬起頭來看著鳳姐,“等日後那位長輩自己露出更大的馬腳時,這張便箋才有用。”
鳳姐將手中帕子絞了一圈鬆開,深吸一口氣點了下頭,帶著平兒和賈璉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妹妹,賴大說借了兩千兩的短票,那筆銀子若真不是他自己花的,你覺得流到了哪裡?”
黛玉沒有首接回答她這個問題,只說:“嫂子回去翻翻榮府這兩個月有沒有一筆來路不明的進項忽然填了哪個窟窿。”
鳳姐的眼神暗了一瞬,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午後陸沉舟將全部證據送往官牙行完成封存回來覆命時,一併帶回了一個訊息:賈母身邊的鴛鴦遣人來遞口信,說老太太請王妃明日得空時回榮府坐坐,有些“家中舊產”的事想當面同她商量。
黛玉接過口信的紙條時正站在窗前看院中的幾株新栽石榴花,紙條上鴛鴦的字跡端正溫和看不出任何威脅,但“家中舊產”西個字放在今日這個節骨眼上,分量比一封措辭嚴厲的斥責信重得多。
紫鵑在旁邊輕聲問:“王妃,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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