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原話轉述,”黛玉憑著記憶複述,“忠順親王說——護衛營幾百號人,庫房經手的吏員換過好幾茬,若真有人監守自盜用舊紙去做見不得人的事,本王絕不姑息。”
蕭珩把信紙折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魏大人順勢要求王府移交辛酉年至今全部的庫存簿和撫卹簿原件。”
“給了麼?”
“給了一部分。”黛玉從袖中取出魏衡附的清單,“今日送到三司的有壬戌年和癸亥年的庫存簿,但辛酉年的撫卹簿冊說正在修繕蟲蛀,需要三日後才能交付。”
蕭珩沒有說話,只是把清單上那行字看了片刻。
辛酉年,正是倒紋紙轉撥入庫那年。
黛玉的聲音很平:“他給壬戌和癸亥的簿冊,是因為那兩年紙己經被用掉了,查不出什麼,唯獨辛酉年那本能對上撥入數量和初始庫存的賬,他拖三天,三天足夠把數字改乾淨。”
蕭珩把清單放下來:“魏衡怎麼應的?”
“接了,沒有催。”黛玉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但他今日散堂之後另外做了一件事——他以查驗庫吏供述為由,要求護衛營把辛酉年六月在庫房值守過的所有人列一份名單出來。”
“人比簿冊難改。”蕭珩看了她一眼。
黛玉點頭,把清單收好鎖進匣中,然後忽然問了一句:“青鸞那邊盯著趙恪的莊子,如果忠順王府的人先一步把鄭五轉走怎麼辦?”
蕭珩的回答很簡短:“青鸞帶的人手裡有皇城司的協查文書,一旦發現轉移跡象,可以先扣車後報備。”
“好。”黛玉沒有再多問。
可是到了第二天清晨,青鸞送回來的不是轉移訊息,而是另一條她沒預料到的線。
“王妃,莊子裡今天一早來了一個人。”青鸞的口信由陸沉舟代傳,“屬下認得此人的面孔,是趙恪在戶部任職時的長隨,但他不是從城裡去的莊子,而是從盧溝橋方向過來的,盧溝橋往西西十里就是王子騰外放前留下的舊營房。”
黛玉聽完陸沉舟轉述,將那句話在腦中過了一遍。
趙恪的長隨從王子騰舊營房方向來,再進了趙恪名下藏著鄭五的莊子——這條路線幾乎把王家舊屬和護衛營軍戶串在了同一根繩上。
她沒有急著下判斷,只吩咐陸沉舟繼續讓青鸞盯著莊子,自己換了一身素色衣裳出了王府,乘車回了林家。
賈敏正在內院賬房裡整理去年的田莊租冊,見女兒進來放下了筆,臉上帶著意外。
“怎麼今日過來了?”
黛玉沒有繞彎子,在母親對面坐下來,壓低了聲音說:“娘,我需要看您當年那本藥鋪的殘賬。”
賈敏的手在茶盞上停了一息,然後站起來走到內室櫃子前開了鎖,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包著藍布的匣子,擱到桌面上。
“你要看哪一部分?”賈敏把匣子推向她。
“庚辰折耗。”黛玉開啟匣子,裡面是十幾張泛黃的賬頁,按年份用夾子分了組,“我之前在林家賬上只看到了那西個字和一筆一千二百兩的轉賬,但娘手裡這份是分號的原始流水,對麼?”
賈敏點了點頭:“這些年我重新理過三遍,每一筆都標了來源和去向。”她從匣中抽出最上面那疊賬頁攤開,“你看這裡。”
賬頁上賈敏用硃筆圈出了七處標註庚辰折耗的記錄,每一處旁邊都用蠅頭小楷寫了註釋。
黛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指著第三條問:“這筆壬戌年三月的折耗,收款方寫的永濟號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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