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
這三個字落在黛玉視線裡，像一枚釘子嵌入早己拼好的榫卯，嚴絲合縫。
蕭珩伸手將冊子接過去看了一遍，語氣沒有多少起伏：“提印十一天，夠刻一方仿印了。”
“不止刻印。”黛玉重新坐回椅中，指尖劃過桌上那份河道補報的邊緣，“十一天夠做很多事，但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那枚舊印後來到底銷燬了沒有。”
蕭珩合上冊子擱在一旁：“你父親離任時換過印？”
“換過一次。”黛玉回憶著林如海前幾日在信中提過的細節，“父親說任期第三年，官印邊角崩裂，按例報請工部換鑄新印，舊印應當由鹽運司當堂熔燬並出具銷印文書。”
蕭珩靠在椅背上轉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銷印文書在誰手裡？”
“鹽運司存檔一份，工部存檔一份，父親自留一份。”黛玉抬眼看他，“父親那份我見過，文書齊全，上面有當日監毀的工匠簽押，也有鹽運司經歷的畫押。”
蕭珩問：“經歷是誰？”
黛玉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回那本核驗冊上，翻到提印籤批那一頁，用指尖點了點趙恪的名字。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蕭珩站起來走到門邊，低聲吩咐了守在外面的暗衛幾句話，回來時說：“我讓人連夜去工部調那份銷印存檔，明早之前能拿到。”
“還要查一個人。”黛玉從案上另抽出一張紙來，寫了幾個字遞給他，“銷印文書上那個監毀工匠，叫陶七，父親說是鹽運司指定的鑄印匠人。”
蕭珩看了一眼那張紙便揣進袖中。
次日辰時，陸沉舟帶著兩樣東西回來。
一份是工部的銷印存檔，文書完整，印泥封緘未拆，與林如海自留那份內容一字不差。
另一份是陸沉舟昨夜讓人去鹽運司舊檔調出來的底冊，上面同樣記錄了熔印日期和經辦人。
黛玉將三份文書並排放在桌上比對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矛盾之處。
陸沉舟站在一旁看她核對完畢，才開口：“王妃，屬下還查了那個工匠陶七的下落。”
“人在哪裡？”
“不在了。”陸沉舟的聲音很平，“三年前陶七家人報過一次失蹤，揚州府衙立了案，至今未結。”
黛玉的手停在文書邊緣沒有動，過了片刻才問：“失蹤的時間點呢？”
“嘉平十六年七月，比林大人被彈劾早了整整兩年。”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傳來院中竹枝被風拂動的聲響。
黛玉緩緩將三份文書疊在一起，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極清楚：“陶七是唯一親眼看著那枚舊印被熔燬的外人，如果他還活著，他能作證印確實化了，也能作證印沒化就被換走了。”
陸沉舟問：“王妃的意思是，舊印可能根本沒有被銷燬？”
“銷印文書是齊全的，趙恪不會蠢到在文書上留破綻。”黛玉站起來走了兩步，“但文書只能證明流程走完了，不能證明爐子裡化掉的那塊銅確實是那枚印。”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紫鵑在簾外輕聲通報：“王妃，魏大人來了，說是有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