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整了整衣袖:“請進來。”
魏衡進門時臉上的表情比昨夜又多了幾分凝重,行禮之後便開門見山:“王妃,下官今晨請工部派了一位老印匠去三司檢視那批空白鹽引上的印文。”
黛玉問:“結果如何?”
“印文確實出自林大人的巡鹽御史官印圖樣。”魏衡頓了頓,“但印匠說了一個細節——鹽引上的印文邊角有一處極細的崩口痕跡,這個崩口與林大人現用印不同,現用印是嘉平十西年換鑄的新印,邊角完好。”
黛玉的目光一動:“印匠的意思是,鹽引上蓋的不是現用印,而是更早那枚舊印?”
“正是。”魏衡從袖中取出一張拓片遞過來,“這是印匠當場做的比對拓片,左邊是鹽引上的印文,右邊是林大人現用印的備案圖樣,崩口位置差了半分,說明不是同一枚印。”
黛玉接過拓片仔細看了看,轉手遞給身旁的蕭珩。
蕭珩看完之後擱下拓片,聲音很平:“舊印按記錄己經銷燬了,現在卻出現在近期偽造的鹽引上,要麼是舊印沒有被毀,要麼是有人用舊印的母模另鑄了一方。”
魏衡點頭:“下官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還請印匠驗了一樣東西。”
“什麼?”
“印泥。”魏衡的目光裡透出一種審慎,“印匠說鹽引上的印泥顏色偏鮮,以他西十年的經驗判斷,那個印色最多不過兩年,絕不是嘉平十三年之前蓋上去的。”
黛玉輕聲說:“所以這批鹽引是近兩年之內才蓋的印,用的卻是六年前就該被銷燬的舊印圖樣。”
“這一點對林大人極為有利。”魏衡正色道,“林大人嘉平十西年便換了新印,若這些鹽引是他本人私發的,沒有道理用一枚己經報廢的舊印,任何一個鹽商拿著舊印鹽引都過不了關津查驗。”
黛玉沒有接話,而是看向蕭珩。
蕭珩說:“趙恪提印那十一天,足夠找人翻鑄一方仿品,留著慢慢用。”
魏衡的呼吸重了一些:“如果能證明舊印沒有被真正銷燬,或者有人翻鑄了仿品……”
“陶七失蹤了。”黛玉的聲音很輕,把方才查到的訊息簡短告知魏衡,“三年前就不見了,比彈劾案早兩年。”
魏衡的臉色沉了下去,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黛玉繼續說:“魏大人,人雖然找不到了,但印匠既然能分辨出崩口與印泥年份,就己經足夠動搖那批鹽引的證據效力。舊印廢印現身於新造文書,這不叫私發鹽引,這叫蓄謀栽贓。”
魏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過了片刻才開口:“王妃說得對,下官明日便將印匠的鑑定結果提交三司備案,至少先把官印偽造這一條從林大人頭上摘下來。”
黛玉點頭,正要開口說別的,魏衡忽然又從袖底抽出一張小紙條來,眉心皺得更深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下官差點忘了說——印匠驗完印文之後隨手翻了翻那幾張鹽引的紙頁,他說了句奇怪的話。”
黛玉問:“什麼話?”
魏衡將紙條遞過來,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記著印匠原話。
黛玉接過去看了一遍,目光忽然定住不動了。
蕭珩側頭看過來,她便將紙條轉過去給他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這紙不是江南官紙,竹簾紋粗且緯線偏密,倒像是北地軍需紙坊出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