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燒了？”
黛玉接過那封信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紙上字跡潦草倉促，是揚州鹽運司留守文吏連夜寫就的。
火起於寅時三刻，檔房值夜僅一名老吏，發現時火勢己從西牆內側燒透半間屋子，等巡夜的差役趕到潑水撲救，裝訂邊角所在的第三排木架己經塌了。
黛玉將信紙放在桌上，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走水的原因查了麼？”
陸沉舟答：“信上說初查是燈油灑落引燃，但那間檔房入夜後並不留燈，值夜老吏的燈籠是掛在門外廊柱上的，不會燒到西牆裡面去。”
“人為縱火。”黛玉把這西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陸沉舟點頭：“極有可能，揚州府己經接手查驗了，但火燒得太透，能留下的痕跡恐怕不多。”
黛玉沒有再問揚州的事，轉而問他：“青鸞的急報裡還寫了什麼？伏擊的人用的什麼兵器？”
“短弩。”陸沉舟從袖中又取出一張薄箋來，是青鸞那邊的詳細補報，“青鸞拔出了一支射在驛牆上的弩箭帶回來，她說箭身是制式的，箭尾羽片的膠合方式是京營舊法。”
黛玉皺了皺眉：“京營的弩？”
“青鸞說不太對。”陸沉舟把薄箋遞過來，指著其中一行，“她原話是——箭尾的羽片用的是鷹羽劈三瓣粘合，這個做法京營三年前就停了，現在用的是雁羽劈兩瓣，工法完全不同。”
黛玉看完那行字，將薄箋合上放在桌面，沉吟了片刻才說：“三年前停用的舊式弩箭，出現在今天的伏擊裡，要麼是有人存了舊庫存沒有上繳，要麼是故意用舊箭來把嫌疑引向京營。”
“若是後者，對方目的就不僅僅是奪匣子了。”陸沉舟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還想讓人以為是京營的人出手，把這條線引到殿下身上。”
黛玉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院中天色己經大亮，晨光照在廊下石階上乾乾淨淨的。
她背對著陸沉舟問：“殿下呢？”
“殿下天不亮就出去了，說是去京營點卯。”
“讓他回來之後先來書房。”黛玉轉過身來，目光比方才更沉了幾分，“然後你去給魏大人遞個信，把青鸞查到的弩箭工法詳情告訴他，請他以三司名義向兵部核查京營舊式弩箭的回收記錄。”
“是。”
陸沉舟退出去之後，黛玉獨自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案前把方才那幾份東西重新理了一遍。
匣子被奪，揚州檔房被燒，兩件事發生在前後兩天之內，說明對方動手的節奏極快且兩地同時佈置，能做到這一點的勢力不會太小。
她想起蕭珩昨夜說過的話——出庫簿調來之後可以用簾紋比對來追查紙源。
匣子沒了，揚州的邊角也沒了，但簾紋比對這條路還在。
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而對方顯然不打算給她時間。
將近午時蕭珩回來了，他進書房時鎧甲還沒有卸，肩頭沾著細密的晨露，顯然是騎馬回來的。
黛玉把方才的訊息簡要說了一遍，蕭珩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先解了腕甲擱在桌角，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弩箭的事我聽青鸞說了。”他的聲音沒什麼波瀾，“舊式庫存三年前回收時我親自盯過，京營報上來的數目跟實際入庫差了一百二十支。”
黛玉看著他：“差額你當時查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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