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抬手撫平袖口，聲音仍舊溫婉，“戶部正在查王子騰任內軍餉與鹽銀，靖安王府也在追查相關人證，若此時讓王府出面壓債，便是拿親情替你們遮掩程式，我不能傳這句話。”
王夫人撥了撥佛珠：“我只是求緩。”
“緩多久？”
“總要等查明賬目。”
“那便請官府依律發文。”賈敏看向林如海，“林家可以替榮府找中立官牙驗契，也可以請熟悉律例的賬房核對擔保手續，至於戶部是否暫緩追債，不由我們說了算。”
賈政低頭看著那兩張契書，許久才道：“妹夫可有合適的人選？”
“有一位在順天府做過文書的老官牙，己經致仕，近年只替三司驗契，不接權貴私託，他不屬於林家，也不受王府調遣。”
“費用呢？”
“由榮府自付。”
賈政頷首：“應當。”
王夫人卻道：“這點銀子榮府自然拿得出，只是若驗出契書有效，債主明日便來封莊，族中上下要如何過活？”
黛玉抬起眼：“契書若有效，便應先看擔保是否經過族議，印章是否為有權之印，銀款是否入過榮府公賬，不能只憑一張契書便封奪族產。”
賈政望向她：“玉兒也懂這些？”
“女兒只聽父親說過，族產有族產的規矩，祭田更不能任意抵押。”
王夫人捻珠的手又快了些：“你外祖家如今遇難，玉兒身為外孫女，難道只肯在旁邊看著？”
黛玉將茶盞推遠，免得袖口沾溼。
“外祖家若要查賬，女兒願意請官牙，若要越過律例，女兒便不能替外祖家開口。”
廳中安靜下來。
賈政抬頭看了王夫人一眼，語氣添了幾分疲憊。
“弟妹，玉兒說得有理。”
王夫人轉向他：“二哥也要把話說得這樣絕？”
“她只是說規矩。”
“規矩能救急麼？”
賈政將契書重新收進匣中，掌心在匣蓋上停著。
“若沒有規矩，今日救了急，明日便會有更多債主來索賬。”
這句話落下，王夫人沒有再爭。
林如海讓周謹將驗契所需的文書列成清單，逐項說給賈政聽。
“族議原本，印章保管冊，借銀入賬憑據，兩處莊子的地契，祭田名冊，還有當年省親採買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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