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若不肯借銀，我便把黛玉不顧母族的話傳遍京城。”
賈赦這句話扔在榮慶堂門檻上，連簾子都沒放下便走了，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幾本舊賬嘩啦啦翻過去好幾頁。
賈母坐在暖閣裡沒有出聲，手邊的茶己經涼透。
探春慢慢將散亂的賬頁收好，朝賈母行了個禮，退到門邊才低聲對賈政道：“二老爺，大伯父若當真把話放出去，如今這節骨眼上，咱們家連自辯的餘地都沒有。”
賈政臉色灰敗，半晌才說了句：“我去勸勸大哥。”
“勸不住的。”賈母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在堂上老了幾分，“他是真覺得林家欠他。”
探春沒有再接話，朝賈母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榮慶堂只剩賈母與鴛鴦兩個人，鴛鴦替她換了盞熱茶，賈母卻沒端，只看著那隻黑漆印匣。
“鴛鴦，你去傳話，明日在榮慶堂備一桌家宴，請敏兒和玉兒過來。”
鴛鴦輕聲問：“老太太想說什麼？”
“說什麼都比他在外頭嚷嚷強。”
翌日晌午，賈母的帖子便到了林宅。
黛玉將帖子看完擱在案上，抬頭看向賈敏：“外祖母請母親和我赴家宴。”
“只請咱們？”
“帖子上寫的是闔府小聚。”
賈敏接過帖子翻了翻，帖尾多了一行小字，是鴛鴦的手筆，寫著大老爺也在。
“你父親今日去戶部了，回來怕是天黑。”
“母親，我想去。”黛玉把帖子摺好，“賈赦昨日的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京中所有人聽的，拖得越久，傳得越廣。”
“你打算怎麼應？”
“他想要銀子，那便讓他把手伸出來，看夠不夠得著。”
賈敏看著她，沒再多說，吩咐紫鵑備車。
到榮慶堂時，席面己經擺下。
並非正經宴席的排場，只是三西張小圓桌，熱菜冷碟隨意擱著，像是尋常人家的便飯，可桌上的碗碟都換了素淨釉色，連插花也比往日收斂，分明是賈母刻意安排出來的溫情架勢。
賈母坐在主座，鳳姐侍立在側，賈政坐在左手邊，賈赦坐在右手邊，手裡端著酒杯，像是己經喝了兩盞。
見賈敏母女進來，賈母先招手：“敏兒，玉兒，快坐下，今日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黛玉行過禮便落座，沒有選靠近賈母的位子，而是坐到賈敏右側稍遠的地方。
賈赦擱下酒杯，率先開了口：“妹妹和外甥女肯賞臉，當哥哥的總算放心了。”
賈敏道：“大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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