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
“坐吧。”黛玉在他對面坐下，“你怎麼出來的？”
“翻的牆。”寶玉在椅子邊緣坐了半個身子，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擱在膝上，“我聽見下面的人議論，說你逼老太太賣祖產，我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大老爺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逼你借銀子，是我親眼看見的。”
黛玉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我去跟老太太說了，說是大老爺先開的口，不是林妹妹不肯幫忙，是大老爺要得太過分了。”
“老太太怎麼說？”
寶玉低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了：“老太太說她知道，讓我別管了。”
黛玉沒有追問。
寶玉又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像是憋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出口：“林妹妹，其實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銀錢，大老爺不該逼你，可你也不必和他們爭得這樣僵，銀子的事總有法子的。”
黛玉看著他，許久才說了一句。
“寶玉，六十萬兩不是一句總有法子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多，但是……”
“你不知道。”黛玉的聲音不重，卻把他後半句話堵了回去，“你沒有看過那些賬冊，沒有數過那些空白用印，也沒有去問過賴大為什麼三次領印籤的都是同一個名字，你只是覺得一家人不該吵架。”
寶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的心是好的。”黛玉站起身，“但好心不能替人還債，也不能替人查清虧空，你若真想幫榮府，便回去勸大老爺別再往外傳那些話。”
寶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站起來朝她深深作了一揖。
“林妹妹，我勸不住大老爺，但我能告訴老太太實話。”
“實話你己經說了，老太太讓你別管了。”
寶玉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目光在黛玉臉上停了一息。
“林妹妹，你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
“我從前什麼樣？”
寶玉沒有回答，轉身出了偏廳。
紫鵑送他到門外回來，問黛玉：“姑娘，寶二爺的話要不要讓人傳出去？他親口說是大老爺先逼的，比旁人作證管用。”
“不用。”黛玉將偏廳的窗子推開，讓晚風灌進來，“他是賈府的人，我拿他的話去堵賈赦的嘴，和賈赦拿親情逼我借銀沒有分別。”
紫鵑不再說話，只替她倒了盞溫茶。
入夜後，周謹送來第二份回報，坊間的風向己經基本扭轉，有幾家茶館甚至在傳賈赦自己欠了多少債。
但回報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追查最早散話之人，系寧榮街口王記香燭鋪的趙寡婦，此人每月從榮國府二房領取月錢二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