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龕裡少了一封信，是寫給王子騰舊管家的，上面提到了林老爺南下的日期。”
黛玉把鳳姐的信又看了一遍，將紙頁摺好擱進暗匣最底層，手指在鎖釦上停了片刻才扣緊。
紫鵑端茶進來時，她己經坐回桌前翻起了另一沓文書，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姑娘，榮國府來人了，說是老太太身邊的鴛鴦姐姐，遞了帖子想明日請姑娘和太太過府敘話。”
“帖子上怎麼寫的？”
“只說天涼了想見見姑太太，順便給王妃送幾件冬衣料子。”
黛玉將帖子接過來掃了一眼，落款用的是賈母私印而非榮國府公章，措辭也是家常口吻，沒有提任何正事。
她把帖子放下，對紫鵑道：“回話說明日巳時我同母親一道過去。”
翌日巳時，馬車停在榮國府側門。
賈母沒有在榮慶堂見客，而是讓鴛鴦把人引到了自己臥房後面的小佛堂裡，屋內只留了鴛鴦一個人伺候，連丫鬟都遣到廊下去了。
佛堂裡點著檀香，光線昏沉，賈母靠在一張舊禪椅上，手邊擱著一串念珠，人比上回見時又瘦了一圈。
“玉兒，坐我跟前來。”
黛玉在她面前的蒲團上坐下，賈敏站在側邊沒有落座。
賈母看了女兒一眼：“敏兒也坐，今日沒有外人。”
賈敏便在另一隻蒲團上坐了，卻沒有先開口。
佛堂裡安靜了一陣，賈母才慢慢說道：“玉兒，我不問你那些賬的事了，也不問王府和順天府怎麼查的，今日叫你來只說一件事。”
黛玉沒有接話，只等她說下去。
“賈家如今是什麼光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大老爺那些爛賬我攔不住，寧府那頭更不必提，珍哥兒做的那些事遲早有人來清算。”
賈母的聲音很平，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唸過許多遍了。
“我不求你保爵位，也不求你去跟王爺說情讓朝廷網開一面，那些罪該怎麼判便怎麼判。”
說到這裡她停了停，伸手握住黛玉的手腕，掌心乾燥而微涼。
“我只求一件事，真到了那一天，府裡那些沒有犯事的孩子，蘭兒，巧姐兒，還有迎丫頭，探丫頭，惜丫頭，你能不能給她們留一條活路。”
黛玉低頭看著賈母擱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些指節比前世記憶裡枯瘦得多，青筋爬滿了手背。
“外祖母，活路是什麼意思？”
“不必住王府，不必你養一輩子，只求真到抄家那日，有人把她們從亂中領出來，別讓那些衙役把孩子和犯事的人一塊兒鎖走。”
賈母的眼眶紅了一圈，但聲音仍是穩的。
“蘭兒才十歲，巧姐兒還不到三歲，她們什麼都沒做過。”
賈敏終於開了口，語氣溫和但清楚：“母親，您說這些話的意思是，您己經不指望府裡能躲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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