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聽完第三條時，撥珠的手指慢了下來。
她沒有再說好，只是沉默了很久。
賈敏輕聲喚了一聲母親。
“母親，玉兒說的第三條才是眼下最緊要的。”
她從蒲團上起身，走到賈母身邊蹲下。
“大哥哥和珍哥兒如今做的那些事，不是在保家，是在把所有人往火坑裡拖，那些被他們藏起來的賬冊和證據，每多瞞一日，將來審案時牽連的人就多一個。”
“太太前日讓人從佛龕裡取走了一封信。”
賈母的眼皮抬了一下。
“什麼信？”
賈敏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點頭。
“寫給王子騰舊管家的，裡面附了如海南下的驛站安排。”
賈母的手徹底停住了。
佛堂裡只剩檀香嫋嫋，細塵在那一縷光線裡緩緩浮沉。
“那封信若己經送出去了……”賈母的聲音忽然有些啞。
“所以母親，您要保孩子，不是來求玉兒就夠的。”賈敏的語氣仍舊溫和，卻沒有一絲退讓，“您得讓太太把手裡還藏著的東西都交出來，否則她今日藏一封信保自己的人脈，明日就可能害我丈夫的命，到那個時候，您覺得玉兒還能替賈家保誰？”
賈母閉上眼睛，靠回禪椅的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的東西。
許久之後她才睜開眼，對鴛鴦道：“把探丫頭叫來。”
鴛鴦應聲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探春便到了佛堂門外。
她穿著一身半新的石青比甲，腰間繫著賬袋，裡面鼓鼓囊囊裝著一疊文書，顯然是隨時候著被傳喚。
“老太太。”
“你那份清產方案拿來我看。”
探春從賬袋裡取出一份文書遞上去，賈母沒有翻，只問了一句。
“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從我自己的份例莊子開始。”探春的聲音乾脆利落，“我名下有兩處田莊是當年老太太撥給我的添妝，年產不過六百兩，但若率先折賣充公，至少能讓府裡上下看見清產不是拿底下人開刀，而是從主子自己身上先動。”
賈母將文書翻開看了幾頁，忽然問：“你大伯知道嗎？”
“大老爺不許動共庫，但我自己名下的莊子不歸共庫管。”
探春停了一停，又補了一句。
“老太太，寧榮共庫裡那批省親舊物拖不得了，石料堆在庫裡三年沒人動過，再不清點遲早被人拿來做文章，到時候就不是虧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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