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探春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沉。
老庫管退了半步,膝蓋像是軟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木架才沒有跌坐下去。
“三姑娘,這箱子不歸老奴管的,當年省親採買的石料是寧府那邊安排入庫,運貨的車隊也是珍大爺派的人。”
“我沒問你管不管,我問你這油漬是什麼。”
老庫管把頭低得更深,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庫房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亮。
“老奴不敢胡說……但這味道,老奴年輕時在營裡聞過……是軍中上甲片用的防鏽油。”
順天府的書吏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己經放下了筆。
探春站起身,將墊板重新蓋回去,沒有讓任何人再動那隻箱子。
“把這間庫房封了,所有箱子按編號登記原樣不動,誰也不許進來。”
她轉向書吏。
“勞煩兩位即刻回順天府稟報,就說清點中發現異常物證,請府尹大人派人來查驗。”
書吏走後,探春讓身邊的小丫鬟守在庫房門口,自己穿過迴廊往二房的院子走。
賈政正在書房裡寫奏疏的草稿,聽說探春來了便讓人請進來。
“父親。”探春將庫房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省略老庫管那句關於防鏽油的話。
賈政擱下筆,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確定?”
“箱底凹槽裡的黑漬洗不掉,氣味也遮不住,書吏親眼看見的。”
“珍哥兒知道嗎?”
“我沒通知寧府,庫房首接封了。”
賈政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又停住。
“三丫頭,這事不能聲張,一旦傳出去榮國府也脫不了干係,省親採買的賬上蓋的是榮寧兩府共印。”
探春沒有退讓,語氣仍是穩的。
“父親,正因為蓋的是共印,所以榮府才必須主動報查,否則等別人查上門來,分不清楚的賬只會被一筆算在兩府頭上。”
“我再想想,先別驚動衙門……”
“順天府的書吏己經回去稟報了。”
賈政的腳步停死。
“你沒有先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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