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上前一步。
“父親,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瞞,而是在寧府反應過來之前,把榮府這邊的賬目和採買流程全部理清楚,哪些是榮府經手的,哪些是寧府單獨運進來的,分得越早越好。”
賈政在案前坐回去,手指摁著額角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你去叫璉兒來。”
探春沒有動。
“父親,二哥哥辦事我信得過,但採買的經手人裡有一半是大伯院子裡的人,如果二哥哥去查,大伯一定會攔。”
“那你說怎麼辦。”
“讓二哥哥首接去順天府遞榮府的協查文書,把省親採買中榮府單獨經手的部分主動交出去,寧府的賬讓衙門自己去問珍大哥要。”
賈政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這是要我籤文書把寧府推出去。”
“不是推出去,是分清楚。”探春的語氣終於帶了一點硬,“榮府和寧府的賬攪在一起己經三年了,省親的共庫從未做過分賬,大伯的人進出庫房從不留單據,再不切割,將來衙門一筆爛賬全算我們的。”
賈政沉默了很長時間。
書房外面有風穿過迴廊,吹得簾子一陣一陣地翻,遠處傳來下人搬東西的聲響和幾句含混的說笑。
“把文書擬好拿來我看。”
探春沒有耽擱,行了禮便出去找賈璉。
當天下午,賈璉帶著賈政親筆簽押的協查文書趕到順天府時,順天府的差役己經接到命令準備去寧榮街。
鳳姐是傍晚才知道訊息的,她讓平兒去探春那裡問了一圈,回來後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忽然問了平兒一句。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省親修園子的時候,寧府那邊每隔半個月就有一批車隊從南邊運石料進京,走的都是漕運碼頭,押車的全是珍大爺從外頭僱的人,府裡一個都不讓跟。”
平兒點了點頭。
“那些車隊的過路文牒,是誰籤的?”
“奴婢記得……是大老爺院子裡的人拿著榮國府的關防去辦的。”
鳳姐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從匣子裡翻出一本舊賬,找到省親那年的運貨清單,一行一行往下查。
查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平兒,你看這一條,六月十二從淮安碼頭起運的石料,賬上寫的是兩千斤青石板,但碼頭的過秤單寫的是三千八百斤。”
“多出來的一千八百斤……”
“裝在同一批箱子裡,從淮安到京城走了六天,中間沒有開箱驗過一次。”
鳳姐把賬本合上,在封面上用指甲劃了一道印子做記號。
當夜戌時,順天府的差役趕到寧府舊庫時,遠遠便看見庫房方向有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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