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賈璉帶回來的，滿頭的汗，靴子上還沾著灰。
“父親，寧府舊庫燒了大半，順天府的人到的時候火勢己經壓不住了，裡頭的箱子至少毀了三成。”
賈政把分賬底稿慢慢合上，聲音發乾。
“珍哥兒呢？”
“不在府裡，下人說午後就出去了，帶了兩個長隨，沒說去哪兒。”
賈璉站在書房門口沒有往裡走，目光在賈政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父親，順天府的人說火是從庫房後牆外頭點的，用的是桐油，不是走水。”
賈政沒有說話。
次日午間，賈珍回來了。
他是坐著馬車從寧榮街正門進來的，身上換了一套乾淨衣裳，神色如常，見了賈政先行了家禮，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二叔，庫房走水的事我己經聽說了，想是天乾物燥，那些舊石料堆了三年沒人動過，底下墊的稻草受了潮氣反倒更容易著，我回來便讓人收拾了。”
賈政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沒有抬起來。
“順天府說是桐油縱火。”
“衙門的人大驚小怪慣了。”賈珍笑了笑，在賈政對面坐下來，自己倒了盞茶，“二叔何必聽他們的，一座舊庫房罷了，裡面的石料早該處理了。”
“探春在那些箱子裡發現了兵器防鏽油。”
賈珍端茶的手沒有停，茶蓋在杯沿上輕輕颳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才放下來。
“三丫頭一個姑娘家哪裡見過什麼防鏽油，庫房裡堆著鐵件石件，沾些機油有什麼稀奇。”
賈政盯著他看了很久。
“珍哥兒，順天府己經立案了。”
“立案又如何？”賈珍的語氣仍然閒適，“證據都燒了，他們拿什麼查？二叔只需要讓璉二去跟順天府打個招呼，就說兩府正在自行清產，庫房失火純屬意外，這事便能揭過去。”
“揭不過去。”
賈政的聲音終於帶了一點硬，“榮府己經遞了協查文書，省親採買中榮府經手的部分我己經主動交出去了，你那邊的賬寧府自己跟衙門說清楚。”
賈珍臉上的笑意收了。
“二叔，這是要跟侄兒切割？”
“不是切割，是分賬。”
“分賬？”賈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冷下來了，“二叔，省親的錢是寧榮兩府共出的，工程是共管的，採買的關防上蓋的是榮國府的印，如今出了事您說分就分？”
賈政的眉頭壓得很低，但沒有退。
“關防是大哥院子裡的人拿去蓋的，這一條璉兒己經查清楚了，有簽押有日期，誰經手誰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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