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烈,你帶人守住渡口,能拖多久拖多久,那些刺客分了兩路,一路衝船,另一路一定在岸上截人,他們要的不只是我。”
程烈愣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他們一路搶賬匣,一路殺我,兩手都要,但如果我不在船上了,他們會追著我的方向來,岸上截賬匣的人就會少一些。”
周謹把他扶上舢板,自己跳下來操槳,兩個人貼著蘆葦蕩的邊緣往南劃。
身後那條官船己經燒起來了,火光映在水面上紅彤彤一片,像是整條河都在燃燒。
林如海回頭看了一眼,忽然說了句。
“他們用火箭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毀船。”
“毀船做什麼?”
“官船燒了,船上的人淹了,屍首順流沖走,過兩天在下游找到幾具泡爛的身體,誰也分不清是被箭射死的還是溺斃的。”
周謹的槳停了一拍。
“大人是說,他們想製造一場失火沉船的意外?”
“不是意外。”林如海按著肩膀上的傷口,血從布條縫隙裡滲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是滅口之後嫁禍水患,連調查的理由都不給朝廷留。”
舢板在蘆葦蕩裡拐了兩個彎,終於靠上了一處暗樁標記的小泥灘。
白允中的人果然在那裡等著,兩個穿粗布短褐的漢子見了周謹的令牌便將一條烏篷運糧船推到水邊。
林如海被抬上船的時候己經有些站不穩了,不是因為箭傷多重,是失血加上一路顛簸,整個人的臉色白得像紙。
周謹把他安置在船艙的糧袋上,撕開外袍檢查傷口,箭頭只是擦過肩頭的皮肉沒有入骨,但口子拉得很長,一首從肩峰延到鎖骨下方,血怎麼按都止不住。
“必須找大夫。”
“不能靠岸找。”白允中的管事從外頭鑽進來,臉上帶著焦急,“沿河的驛站都不安全,刺客既然提前買通了擺渡船夫,說明附近的水路眼線不止一處。”
林如海靠在糧袋上閉著眼睛,像是昏過去了,但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還算清楚。
“周謹,回執……今天的回執發了沒有。”
“沒有,剛才走得急,暗記冊子在我行囊裡,行囊還在官船上。”
艙裡安靜了一瞬。
“那京裡收不到今日的回執。”林如海睜開眼睛,“黛玉會知道出事了。”
周謹沒有接話,低頭繼續按傷口。
船艙外傳來槳聲,運糧船順著岔河往南,避開了主航道。
管事說白允中己經另外安排了一條運棺木的義船在前頭接應,傷者藏在義船裡走,旁人不敢隨便攔查裝死人的船。
周謹把林如海背上義船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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