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他收到了一句不完整的口信,只有前半截:官船亡。
“後半截呢?”黛玉追問。
“管事說信是分兩段送的,後半段還在路上,送信的人不敢走大路,繞的山道。”
黛玉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發白。
她知道後半段是什麼,因為只有周謹會用這種說法。
官船亡,意思是官船毀了,上面的人身份暴露。
但後半段是什麼她猜不出來,可能是平安的暗語,也可能是求援的訊號。
“等。”她坐回椅子上,“後半段到之前,誰也不許傳訊息去林宅。”
蕭珩讓人在書房外頭加了一道暗衛值守,自己在偏廳裡處理京營的公文,沒有回臥房,也沒有催她去歇。
後半段口信在第二天傍晚才到。
送信的是白允中商號裡一個跑腿的小夥計,翻了兩天山路,鞋底都磨穿了,進王府的時候一條腿首打晃。
陸沉舟把口信送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憋著什麼。
黛玉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條上的後半截是三個字:空棺北。
官船亡,空棺北。
她拿著紙條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被堵了兩天的東西忽然找到了出口的感覺。
空棺北,棺木向北。
義船運的是棺木,棺木裡裝的是活人。
周謹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人藏在棺材裡往北走,還活著。
她把紙條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撐著桌沿站了起來。
蕭珩從偏廳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樣子:她站在燈下,臉上沒有表情,但攥紙條的那隻手在不停地抖。
“活著。”她說了兩個字。
蕭珩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攥紙條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將紙條抽出來看了一遍。
“空棺北,義船走的是鹽商的內河航道,比官驛的路線慢但安全。”
“可是我不知道父親傷成什麼樣。”黛玉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裂痕,“周謹只說人在棺材裡,沒說傷勢,沒說神志,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只來得及送出這一句。”
黛玉閉上了眼睛。
“我要派人去接,不能讓他們在路上沒有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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